阎解放后背一紧:“他们连住哪儿都要抠?”
“这才叫落地。”张成飞眼神冷了些,“查货是一层,查人又是一层。真把落脚点问出来,这趟就不是赔钱的事。”
他话音刚落,便把手上的包提到身前。
“原计划停了。”
阎解放一怔:“全停?”
“全停。”张成飞已经解开绳扣,“看着。”
包里压着的不是值钱物件,是前头几次留下的碎资料。谁和谁接过话,哪处签过名,约在哪天哪时碰头,平时拿着省事,今天拿着就是把尾巴拴在自己腰上。
棒梗蹲下来帮他挡着视线,阎解放却看得肉疼:“这包真拆?前头那些门不就白跑了?”
张成飞翻得很快,头也不抬:“白跑能再跑,留下让人顺着摸,就没第二回了。”
这话不硬,阎解放却不敢再争了。
一页一页过去,张成飞先抽掉最容易牵到北边的一截,又把一张写着接头时辰的纸折成两半,直接作废。阎解放认出来,脸都变了:“这处也不要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搭上的。”
“搭上的是门,不是命。”张成飞把纸塞回去,“门能再找,口风一旦让人攥住,就不是换门的事了。”
棒梗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忽然说:“还有路上的那笔钱。”
“先压死,不动。”张成飞答得很快。
阎解放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那是活钱啊,已经垫在半道上了。”
“活钱也得有人去拿。”张成飞把包重新系紧,“现在谁伸手,谁露头。让它趴着,比把咱们拖进去强。”
这一下,连阎解放都没话了。
肥口就在前头,钱也不是死账,换个人多半舍不得砍。张成飞却像切烂肉似的,一刀一刀往下剁,剁的全是现成好处。棒梗心里沉归沉,反倒更服气。外头那些人盯的,不就是这一点舍不得吗?
就在这时,张成飞手指忽然一顿。
不是谁在喊他,也不是仓口那边出了大动静。胸口那股闷着的劲,像被人从里头撞了一下,沉沉地跳开。
一下。
再一下。
他耳边什么都没有,没有声,也没有字,眼前更没冒出什么古怪东西。可那一瞬,他就是清清楚楚地觉出一层隔膜后头,有东西醒了一下,又没完全出来。
阎解放先看出不对:“成飞哥,你脸色”
张成飞抬手,示意他先别问。
那股异样来得急,退得也快,像是在提醒,不像是在给路。可提醒的意思,他懂了。墙角已经挨到背后,再多迈一步,赔的就不止是一包资料、一截活钱。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走后街。不碰仓口,不认旧门。”
棒梗立刻接上:“落脚那边呢,还回不回?”
“换壳。”张成飞说,“既然有人去问了,原地方就不能沾。”
阎解放皱着脸,小声嘟囔一句:“这一下,连睡觉的坑都得挪。”
“挪了还能睡,不挪就得让人看着睡。”张成飞把包往肩上一甩,“走。”
北京那头,这股味也在往外蹿。院里有人绕着弯打听第二趟的动静,热芭一概不接,只把“小物件,私事,不挨警司压货”那句话原样按回去。谁想顺嘴带一句“张家是不是又出岔子了”,她就笑着岔开,茶水照倒,门照关,半句多的不给。
方主任那边被风顶得难受,院里这边也不消停。王主任来过一回,压着声问:“真能压住?”
热芭手上还在收拾东西,语气不急:“先别替外头把话说圆。锅底没翻,谁也别先喊糊。”
王主任听完,只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是逞强,是守口。
广州这边,三个人刚拐出仓口那条巷子,后头忽然传来一声木门碰框的闷响。阎解放回头,看见一扇侧门先收了。再往旁边看,原本停在货道边的独轮车被人横过来,人也缩进帘子后头。更远一点,那家挂麻帘的铺面干脆落了半边帘。
棒梗脚下停了停,声音都细了:“不是一家在缩。”
阎解放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喉咙发紧:“这是一排都开始了。”
张成飞没回头太久,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今天问到签字顺序,问到介绍关系,门里的人都听明白了。查的不是一单货,是顺着脚印掏整条线。谁还敢在这时候露头,谁就等着被扯进去。
他收回目光,往后街一摆手:“别看了,退干净。”
阎解放抹了把脸,跟上去:“这回是真一口都不碰了。”
“今天碰一口,明天就得拿十口去填。”张成飞说完,步子没停。
巷子越走越窄,身后的动静却越来越密。门板合拢,帘子落下,车轮被拖进阴影里,连站在门口装闲人的都不见了。广州这片原本还留着半口气的货门,像听见了同一句暗号,一道道往回缩。
货门一见这边出事,开始整片往回关。
货门整片往回关以后,张成飞第一次觉得广州的热气像墙一样压人。
不是天热,是门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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