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赵轩被院中杂沓的脚步声惊醒。
披衣起身，推开雕花木门，站在院中，看见庭院里人影幢幢，下人们神色惶急地穿行在回廊间，像是被驱赶的羊群。
"站住。"
他上前两步，拦住一个低头疾走的小厮，"府里出了什么事？"
小厮猛地刹住脚步，弓着腰，忙回道："大、大少爷...刘管家召集我们...前去集合，但具体缘由，小的实在不知..."
注意到对方眼神游移不定，赵轩便知对方未吐真言。
却也不点破，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转身时还听见小厮如蒙大赦的喘息声。
收回目光，转身回屋更衣，待他系好玉带寻至偏院，却见刘管家正在井边反复搓洗手掌，木盆里的水泛着许多的泥土。
"府里出了什么事？"赵轩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听到脚步声，管家猛地直起身，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滴在青苔斑驳的井沿上。
随即，那张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大少爷还是去问老爷吧！老奴不便多言。"
说罢，擦了擦手，躬身离开了。
赵轩紧紧地盯着刘管家的背影，刚才他看的真切。
对方的模样极为憔悴，眼窝深陷，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一夜未睡。
他的眸色微微一沉，站在原地，紧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随后脚步一转，朝着书房大步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赵轩轻轻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昏黄的烛光下，只见赵老爷单手撑额，眉宇间尽是倦色。
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面容憔悴得令人心惊。
赵轩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几步：
"父亲......"
赵老爷看清来人，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轩儿，你来得正好。"
说着，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赵轩身旁。
"府城那边传来消息，说并未接到锋儿……"他顿了顿，喉头微哽，"你亲自带人前去搜寻，务必……"
话未说完，声音已然低哑下去，只余一片沉沉的忧色。
赵轩心头一沉，正欲追问，却见父亲从案机上取出一卷崭新的竹卷。
赵老爷指尖微颤，将其递给赵轩。
"务必将其找到，锋儿本该五日前抵达府城，可昨日那边派人来，说根本未见人影......"
窗外忽地卷进一阵冷风，烛火剧烈摇晃，映得赵老爷的面容忽明忽暗。
赵轩接过竹简，发现上面的墨迹尚未干透，显然是刚写没有多久。
"儿子这就去准备。"
他低声应道，伸手接过竹简，触到父亲冰凉的手指，安慰道：
"父亲不必太过忧心，二弟向来机灵，许是途中遇见什么新奇事物耽搁了。
这事交给儿子去办，您先歇息要紧。"
赵锋确实曾多次因一时兴起而耽误行程，可这一次，却让赵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去吧。"
赵老爷缓缓松开手，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祖宅舆图，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中。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轩躬身退出，屋内只剩下烛火摇曳，映照着赵老爷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几分。
廊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简，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尚未干透的墨迹。
"大少爷。"
刘管家快步走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马匹和随行的人手都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赵轩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竹简上："可探听到二弟最后的下落？"
"老奴派人连夜打听，县城药铺的伙计说，五日前亲眼见着二少爷的马车从县城大门口经过。
那匹骏马和车辕，断不会认错。"
"县城？"赵轩眉头一皱，"那不是前往府城的方向？"
“大少爷，老奴也觉得此事蹊跷。
二少爷既已出了县城，按正常行程，不出几个时辰便能抵达府城，可如今却音信全无。”
赵轩神色一凛，将竹简贴身收好，转身穿过庭院，大步流星地朝大门口走去。
府门外，六匹骏马已列队等候，马蹄轻叩青石发出清脆声响。
赵轩的坐骑见到主人，立即昂首长嘶，前蹄刨着地面。
他伸手轻抚马颈，指间传来温度，沉声道："府中若有什么情况，要立刻通知我。"
"老奴明白。"
刘管家双手奉上缠着红绸的马鞭。
赵轩翻身跨上马背，缰绳在掌心勒出深深凹痕。
"沿途留意异常车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随行护卫都为之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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