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手上无事、或者活计不急的，都临时放下手头的活，跑了出来，躲在门后、墙角、廊柱后面，伸长脖子看热闹。
有婆子压低声音嘀咕：“真是夫人的娘家人？怎么穿成那样？”
旁边的人扯她袖子：“嘘——小声点，看着就是了。”
这件事，自然也没有躲过苏玉的耳朵。
秋菊从外头匆匆进来，把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苏玉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窗外，淡淡说了句：“去看看。”
秋菊便悄悄来到门后，隐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而苏远的出现，和他那一番作为，是众人没有料想到的。
平日里，老爷在府里一向温和，说话客客气气，见了下人也都是点头笑笑，从不摆架子。
有人说他性子软，有人说他好说话，可在这些下人眼里，那就是个没脾气的老爷，凡事都听夫人的。
可今日——
他们看着苏远站在台阶上，指着那三人怒喝，看着他那张冷得像腊月寒霜的脸，看着他眼里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火。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那个温和的老爷吗？
门后的秋菊也看得有些发愣。
她在苏玉身边伺候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苏远这副模样。
不是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笑，也不是偶尔流露的无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这些下人眼里，此刻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才是他们真正的老爷吗？
没有人敢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心里头各自转着自己的念头。
惨叫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几个门卫打累了，喘着粗气直起腰。
领头的那个朝地上啐了一口，回头看向老爷——老爷早已不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挠了挠头，招呼其他人：
“行了行了，别打死了，拖到一边去。”
苏家从来到这儿到现在，还从没有出现过人命这样的事。
要是因为他们把人打死了，这事一旦传开，就会影响苏家一直在外积攒的形象，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况且，老爷从头到尾都没授意他们下死手。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三人从地上拎起来，像拖麻袋一样拖到大门旁边的墙角下。
领头的门卫喘匀了气，左右看了看，伸手指了两个人：
“你，还有你，就在这儿看着。
不许他们靠近大门口一步，敢靠近就再打。”
那两个门卫点点头，从几人中走了出来，往墙角一站，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三人。
三人蜷在墙角，像三团破烂的抹布。
几人本就单薄的衣服，这会儿又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冻得他们浑身发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大富趴在地上，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角裂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他哼哼唧唧地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能侧躺着喘气。
金氏比他好不了多少，头发散了一地，沾满了泥土和枯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她缩着身子，抱着头，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此时，夫妻二人的心里，难得的达成了一致——都恨死了苏玉。
要是她肯出来把他们接进去，哪会挨这顿揍。
王大富侧躺在地上，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心里头的恨意却比身上的伤更疼。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个……这个不孝的东西……亲爹被打成这样……她倒好……连面都不露……”
金氏蜷在他旁边，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可那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冻的，是气的。
她心里头那股火，比王大富烧得还旺。
死丫头！贱丫头！要不是她，自己这会儿还在王家庄好好待着，就算日子苦点，也不至于被人打成这样！
她在王家庄好歹也是泼辣惯了的，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可现在呢？被人按在地上打，打得跟死狗一样，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个死丫头，就躲在那个大宅子里，连面都不露！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金氏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指甲抠进掌心里，抠得生疼。
可恨归恨，疼归疼，他们谁也不敢骂出声来。
门卫还在旁边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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