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龙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搓着冻僵的手。
“可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小声说道:
“我们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啊……太冷了。”
说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爹,我受不了了。”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缩着脖子,把两只手夹在胳肢窝底下,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冻得发紫,牙关轻轻打着颤。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王大富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走过去,把王耀龙往怀里揽了揽,拍了拍他的后背:
“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等进了苏家,就能见着你姐了。
到时候有热饭,有炭火,什么都好了。”
他的手在儿子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小时候的他。
“你姐最疼你,你忘了?她不会不管你的。”
王耀龙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还在抖,可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王大富见他缓过来些,又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
“到时候,爹无论如何都会让你留在苏家。
她要是敢赶你走,那就是不孝,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她苏家再有钱,再风光,也得要脸面。
那个姓苏的,敢不认你这个妻弟?”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儿子画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饼。
王耀龙抬起头,眼睛亮了些:“真的?”
“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大富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有爹在。”
金氏站在一旁,听着父子两人的对话,也是一脸心疼的看着耀龙,咬着牙,恨恨地说:
“不是还有那个姜老?之前月月往王家庄送东西的那个!他认得我们!他每个月都去,见过我们!他总不会也装作不认识吧?”
王大富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对对对!姜老!他肯定认得我们!”
“我们直接去找他!”
金氏越说越来劲。
“让他带我们进去,看那死丫头还能说什么!”
看着二人兴致勃勃的模样,王耀龙有些不忍心泼冷水,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是……姜老住哪儿?”
这话一出,王大富和金氏脸上的兴奋都僵了一瞬。
是啊,姜老住哪儿?
和他见过那么多次面,从来没有问过他的住所。
王大富松开王耀龙,搓了搓冻僵的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苏家那么大,姜老是苏家的管家,肯定住在苏家附近。
我们明天一早去打听,总能找到。”
“对!”金氏也来了精神,“找到了姜老,让他带我们进去!”
三人一合计,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王大富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屋后的草料棚:
“那儿有个草棚子,堆着稻草,先在那儿凑合一宿,好歹能挡挡风。”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往那个草棚子下走去。
夜风吹过来,三个人缩着脖子,一步一步地挪着。
夜色里,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在他们走后,巷子口闪出一个人影——是那个领头的门卫,往三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确认他们不再回来,这才转身回去,接着站岗。
而在另一个位置,巷子深处的暗影里,还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靠在墙上,盯着门卫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头,往王大富三人消失的方向望去。
“头,我们真的不管他们吗?”
旁边一个人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万一夫人知道了……”
被称为“头”的汉子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
“夫人就在苏家,她会不知道?用得着我们多管?
再说了,下命令的可是老爷,夫人也未必敢忤逆老爷的意思。”
那人回味了一下他的话,觉得也对,便不再吭声了。
旁边一个人搓了搓手,忍不住插嘴道:
“可他们要是没有个着落,天天在外面游荡着,我们这一天天的也跟着遭罪。
大冷天的,谁不想回去烤烤火?”
自从他们三个被赶出王家庄,他们也跟着东奔西跑,吃了多少苦头,遭了多少罪,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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