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人出声问道：
“你们说……要是他们真住进了苏家，我们的月钱会不会减少？”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这……”
那汉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入了冬之后，夫人给我们加了不少的月钱，说是辛苦钱，大冷天的跟着不容易。
可要是这三人住进了苏家，不用在外面风餐露宿，也不用跟着了，那这多给的月钱……”
他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能够早点结束这苦差事，自然是好，可这挣钱不易，谁都不想平白少了这份进项。
大冬天的，多出来的月钱够买多少粮食，谁舍得撒手？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微妙。
夜风吹过来，几个人缩了缩脖子，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片刻，领头忽然直起身子，低声道：“走。”
话音落下，五人同时动身，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往王大富三人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五个人影融在夜色里，像五条影子，不近不远地坠在后头。
另一边，王大富三人沿着村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终于在一个破旧的草料棚前停了下来。
王大富探头往里看了看——棚子不大，堆着半人高的稻草，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但好歹有顶，能挡挡风。
他回头招呼金氏和王耀龙：
“就这儿吧，凑合一宿。”
草料棚里，三个人钻进去后，借着从破洞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摸索着往里走。
棚子不大，堆着半人高的稻草，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王大富把稻草扒拉出一块空地，又把散的稻草堆成堆，让王耀龙躺在最里头，自己和金氏挤在外头。
“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他凑到王耀龙耳边说了一句，便不再吭声。
三个人挤在一起，盖着稻草，缩成一团。
冷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直哆嗦。
可折腾了这么久，又饿又累又冷。
只有睡着了才不会感觉到饿，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声就渐渐均匀了。
王大富翻了个身，把身子蜷得更紧了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稻草偶尔沙沙的声响。
草料棚外，五个人影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确认里头没了动静，这才开始动作。
为首之人往四周扫了一眼，指了指草料棚左侧一堵土墙：
“你俩，去那墙后头蹲着，墙挡风，探个头就能看见棚子这边的动静。”
两人点了点头，猫着腰摸过去，缩在墙根底下，把身子藏进阴影里。
又看了看棚子右侧的一垛柴火堆，对着剩下的二人一挥手：“你俩，跟我来。”
三人猫着腰，溜到柴火堆后面，找了个背风的角度，缩着身子藏好了。
柴火堆虽然挡了些风，可地上又硬又凉，要是直接坐在地上，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三人根本不敢坐。
五个人，两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草料棚里的动静。
此时，几个人缩在墙根和柴火堆后面，想起那两位婶子，心里头说不出的羡慕。
这个时辰，怕是早就钻进了热被窝，舒舒服服地躺着，鼾都打起来了。
她们倒好，人在家里待着，钱照拿，不冷不饿，啥心不操。
再看看他们，大半夜的蹲在墙根底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还得盯着那三个人的死活。
“同样是吃苏家的饭，这差事怎么差这么多……”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自从那三人断了粮之后，那两个婶子几乎就不怎么露面了。
刚开始还会每天来晃悠一下，到他们三人面前问几句、瞧几眼，装装样子。
到了后来，干脆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她们倒是在家待得舒坦，可他们几个还得替她们兜着，谁让是自己的长辈。
“我们替她们瞒着，她们倒好，连面都不露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行了。”
为首之人瞪了他们一眼。
“少说两句，那是自家人，不帮着还能怎么办？”
说着，朝草料棚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算她们来了，又能干什么？”
她们就是个做饭的婆子，现在那三个人连口热饭都没有，她们来了也是干站着，能顶什么用？
那两人也不吭声了。
可谁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说罢了。
夜风吹过来，几个人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又往墙根底下挤了挤，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墙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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