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头从窗缝里挪进来,又慢慢往上爬,始终不见那个仆从的身影。
那公子哥开始坐不住了。
一会儿往门口张望一眼,一会儿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
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那仆从是不是拿了银子不办事?是不是在骗他?
要是骗他,他找谁说理去?总不能嚷嚷出来,说他贿赂了县衙的人吧?
他越想越慌,手心里全是汗。
可他不敢说,这事要是说出来,被人知道了,那可就太丢面子了。
不光丢他自己的脸,连家里的脸都丢尽了。
他只能憋着,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偏厅的门帘终于被人掀开。
昨日那个仆从站在门口,往里头扫了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公子哥身上,开口道:“大人要见你。”
话音落下,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有惊讶的,有疑惑的,也有暗自琢磨的。
钱昊抬起头,盯着那公子哥的侧面,心里暗自琢磨:他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赵轩也睁开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又闭上了。
那公子哥却是猛地坐直了身体,等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把他盼来了。
此刻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心里头又喜又慌,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慢慢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些。
可步子还是比平时快了些,旁人或许看不出,他自己知道——手心全是汗。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侧身让仆从先行,面上端着几分矜持,轻声说道:
“劳烦小哥带路。”
仆从微微点头,也不推辞,直接转身走在前面。
公子哥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偏厅里的人听不见了,公子哥这才松了口气,快走两步凑到仆从身边,压低声音道:
“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飞快地塞到仆从手里。
仆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顺手把银子揣进袖子里,脚步不停,嘴上低声说了句:
“公子,为了你这事,我可是说尽了好话。
大人好不容易才松口,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别让我难做。”
说完后,又笑着瞥了公子哥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意思。
公子哥连连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是是是,一定一定,绝不让小哥为难。”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影壁,来到后衙的一间厢房门口。
仆从停下脚步,朝里头努了努嘴,低声道:“进去吧,大人在里头等着呢。”
公子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又抹了一把额头,这才推门进去。
厢房里光线明亮,县丞正坐在案几后头,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见他进来,抬眼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竹简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公子哥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县丞大人。”
县丞淡淡地“嗯”了一声,也不叫他坐,就那么看着他。
公子哥站在那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咽了口唾沫,陪着笑脸开口道:
“大人公务繁忙,本不该打扰。
只是……草民来县衙两日了,一直想当面给大人请安,苦于没有机会。
今日承蒙大人召见,实在是……”
他说着,又躬了躬身。
县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这才抬眼看他:“听说,你要见我?何事?”
公子哥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堆着笑,声音却有些发紧:
“大人,小人听闻边境战事吃紧,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食不果腹……在下虽不才,也愿为大人分忧,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县丞的脸色,试探着道:“小人愿意捐粮三……”
县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那一声轻响,像敲在他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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