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旅行
“准备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李复缓缓开口说着。
“问题是，路线，从庄子上出发，往哪里走。”
“以前，老陆在长安住着的时候，无非就是在家中，国子监，两头跑，来了庄子上之后，一开始还经常在庄子上走走，后来，就是书院和住处两边往返了。”
“他哪儿都没去，但是若说中原大地，又是哪儿都在他心里。”
老赵仔细听着。
“郎君，要不，您直接问问陆先生？”
“总归，您自己在这儿纠结这个问题，没多大用处，陆先生说去哪儿，咱们就照着哪儿准备就是了。”老赵提议。
李复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对。
“不过，咱们也得想几个地方，让老陆有的选才行。”李复笑道：“老赵，你说，江南如何？这个时候，江南烟雨蒙蒙，哎呀，想想就美得很呐。”
李复是纯正的北方人。
这片土地上，逃不过去的定律就是北方人向往江南水乡，烟雨蒙蒙，南方人向往大雪纷飞。
西边的向往大海，东边的向往高山草原沙漠戈壁........
所谓旅行，就是从自己待够了的地方，去别人待够了的地方看看。
陆德明也是北方人.......
倒是陆郢客........从南方回来。
但是陆郢客所待的南方，又太往南了。
陆德明是出门游玩，倒也不是被发配.......
老赵想了想。“江南好是好，可路途远，走水路，怕陆先生晕船；走陆路，又太颠簸。”他没有把话说死，“不过，要是慢慢走，走走停停，应该也还成。”
李复微微颔首，提议了好几个地方，老赵将利弊思索一番，说了出来，说是要记录在案，到时候也可供挑选。
次日，李复就去了医学院。
医学院的东边扩了一排青砖瓦房，院子不算大，收拾的整齐。
这里是医学院对外开设的药馆，周围谁家有个什么不舒服，来这里诊脉买药什么的也方便。
在这里忙活的，都是医学院的学生，医学院的先生也会在这边轮值，指导学生。
院子里还种了一些草药，李复认不全，只认得那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是丹参。
孙思邈的诊室在最东头，门窗洞开，李复自窗户望进去，孙思邈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李复走进。
“孙道长。”
孙思邈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手里还握着笔，看着李复。
“殿下，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李复笑了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想询问一些关于陆先生身体的事罢了。”
孙思邈的诊室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张诊床，靠墙的药柜密密麻麻，有上百个小抽屉。
落了坐，孙思邈让药童端了茶水上来。
“殿下，这是书院里自配的茶汤，清心宁神。”
李复微微颔首。
“孙道长，你知道的，我与陆先生有约定，我想要带他出门，去外面走走看看，您觉得，现如今，他的身子，经得住吗？”
孙思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药炉上那缕袅袅升起的热气，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经不经得住，不在老夫，在陆先生自己。”
“他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底子虚，五脏六腑都衰了，这不是药石能挽回的。”
“贫道能做的，不过是让他少受些罪，多拖些日子。”
孙思邈说着，顿了顿，看着李复：“最近这些日子，陆先生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并非是吃药的效果，是心气。”
“人有了盼头，就能撑下去。”
李复沉默了片刻。“那您的意思是……”
“贫道的意思是，殿下想做的事情，就去做，趁着，他现在还有这么一股精神，不要等。”
孙思邈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了李复的心上。
这意味着，一旦出发，或许，就回不来了。
是迈出去，也是人生归途的倒计时。
“陆家人现在都在庄子上，能做主的陆敦信，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到时候贫道会备好药，告知陆家人该如何煎药，怎么服用，或者，派遣一名医学院的学生，与你们同行，有什么情况，随时让人送信回来。”
“至于其他，贫道就不能保证了。”
李复垂眸，微微颔首。
“如此，多谢孙道长了。”
孙思邈摆摆手。“殿下不必谢。贫道是医者，这是分内之事。说起来，贫道还要谢谢殿下。”
“殿下给了陆先生一个盼头，在多年以前，也给了贫道一个盼头，如今，当年的盼头，也成真了。”
孙思邈指的，就是这医学院。
“我这个老家伙，在外面漂泊了大半辈子，这几年在庄子上，仔细想想，若是能终老在这里，也挺好的。”
或许是陆德明的事情，让孙思邈有感而发了。
“这也是我向往的庄子的未来。”李复笑了笑：“与长安，还是有些区别的，我住在这里，比长安，多一分平静。”
或许，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太上皇。
现如今除却逢年过节必要的露面之外，太上皇李渊，已经不怎么回长安了。
这地方，住着舒坦，省心。
一帮儿女们，若是记挂着，还有一份孝心，那就来这边的行宫看望一番，反正行宫里地方大，屋子多，也足够他们住的。
若是没有这份心，不来，也无妨。
李复与孙思邈又聊了一阵子，李复起身告辞。
出了医学院，就去陆德明的住处了。
外头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有些热，只是从医学院走到陆德明的住处，李复的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李复眯着眼睛，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路两边的杏树已经挂了果，青涩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底下，毛茸茸的，看着就牙酸。
院子的门敞开着，站在门口，都能闻到熬制的草药的味道。
李复让小厮通禀后，这才进了院子，正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祖父，您再喝一口吧，就一口。”
“不喝了，苦。”陆德明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理直气壮的倔强：“都喝了这么多天了，我知道，没用，又何必遭这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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