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内少了东西？！莫树青似乎愣了一下，眉毛微微一扬，跟着就扭头看向无念道人。
无念道人的眉头一皱，语气冷冷地问道：少了什么？！
那个道士低垂着头，下巴几乎都要碰到了胸口，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地说道：少了，少了一些尚未炮制完备的“凝肌散”！
“凝肌散”？！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脑子里瞬间冒出来的便是那张光溜溜、没有一根毛发、透着一股诡异粉嫩的脸。
我不假思索，甚至都没想过武正道现在应该就躲在大殿神案下，嘴巴一张，脱口而出道：武正道！
话音一落，我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歪头望向了大殿。
武正道？！无念道人的脸色登时一变。她猛地扭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凌厉光芒，声音就像一把刀，厉声问道：武正道来过？！
“额——？”
无念道人的话让我有些发懵，武正道不是说是受托照顾道一宫的吗？！难道他们不知道？！
还没等我出声，看到我的表情，莫树青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脸色也跟着一变。他的身子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唰”的一下，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屋子，跑向了大殿！
无念道人也跟着起了身。
只不过她的动作并没有莫树青那么急，她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从容不迫地朝着门口走去。
我看了巧儿一眼，巧儿也正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低看着我。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也赶紧跟在了无念道人身后。
莫树青突兀的举动，吓得那个站在偏房门口的年轻道士有点不知所措。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莫树青几步冲到长乐道人金身像的神案前，二话没说，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上前，“哗啦”一下，把神案上那道暗红色的布幔猛地掀了起来。
紧跟着，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僵在了那里，一只手抓着布幔，低着头，双眼死死地盯着神案下，一动也不动。
等我们紧张地赶到神案前，弯下腰，朝着神案下一瞅，才发现——下面空空如也。
除了地板上隐隐有几道浅浅的痕迹，什么东西也没有。
武正道呢？！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惊愕地抬起头，朝着大殿内四处望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忽然间想了起来——袁姓老人呢？！袁姓老人刚才不是跟巧儿在一起吗？！怎么也不见了？！
我扭过头，刚想问问身边的巧儿，袁姓老人哪里去了。嘴还没张开，就听见莫树青沉声问道：李肆瞳——，他之前是不是躲在这下面？！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
莫树青缓缓放下手里的布幔，直起身，看向了无念道人，叹道：这老小子——，一直没死心啊。
无念道人没有回答他，转而把视线投向了我，跟着问道：是你救了他？！
我没有办法否认，只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的确是我给了武正道半包“凝肌散”，才救了他的命。
“唉——。”
这是今天见到无念道人后，她第二次叹气。
她眼神凝重地望着我，语气沉缓地说道：李肆瞳，行走阴阳尘俗，切莫轻信于人。世间人情分作两种——一类是受你帮扶，常怀感念，存积善缘；可另有一类，受你恩惠非但不知感念，反倒步步算计，恣意借你善心利用，引你卷入是非业障。甚至连累身边至亲好友同受牵连，蒙受无妄之灾。
你现在或许没有切身感受，等你感受到时，为时已晚——。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扭头望向大殿外那片亮着电灯，依旧忙碌着的毕方塔工地，轻声说道：今后助人之前，先识人辨心，免得白白浪费一片善意。
那一瞬，我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师叔祖“游医”周游的影子，心底不由腾起一团暖意，暖得让人眼眶发涩。
师叔——。我生怕眼泪掉下来了，赶紧控制了一下情绪，有些迟疑地问道：不是你们让他留守道一宫的吗？！
我们让他留守道一宫？！莫树青和无念道人都愣了一下，似乎对我说的事一无所知。
莫树青眼神古怪地看着我，问道：这是他跟你说的？！
“额——。”
我一时有些语噎，此刻再认真回想，武正道话里话外好像并没有明确说到底是谁让他留守的。难不成——是长乐道人让他干的？
我抬起头，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长乐道人的金身像。那尊高大的金身像，似乎半阖着眼帘，在昏暗的烛火中斜睨着我，既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默认。
莫树青见我不说话，也没有追问。
他回头望向那个年轻道士，声音恢复了不怒自威的沉稳，问道：还发现有其他什么缺失没有？！
那个道士一直躬着身子站在偏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听到莫树青的问话，他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从梦中被惊醒了一样，赶紧躬身回答道：回方丈——，除了丹房，暂时没有其他发现。
“哼！”
无念道人冷哼一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冷冰冰地说道：如果不是念及师出同门，我定要那小矬子好看！
莫树青有些疑惑地又朝着神案下瞟了两眼，又出声问我道：你知不知道这老小子躲在这下面搞些什么鬼？！
这个——。我挠了挠头，那些事情，不说出来感觉有些憋得慌。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藏在这下面，通过传音入密让那些来上香的信众认为真君显灵了，然后安排那些人用功德来交换真君的庇佑。还让一个叫陈元贵的人，给土地爷修庙！
用功德交换真君庇佑？！修土地庙？！
听到我的话，莫树青和无念道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我，而是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望向了长乐道人的金身像。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愕，又或者是一丝了然，呆呆地看着那尊金身像，一句话也不说。
不好！
就在大家都望着金身像出神的时候，大殿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瞬间打破了大殿里沉闷而凝滞的空气。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是巧儿。
烛火摇曳中，巧儿一手紧按胸口，面色透着不正常的惨白，神色紧绷，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异动，有些慌忙地开口说道：哥，那东西…… 叩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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