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汐穿过空间门,踩在蒙德城侧门的石板地面上时,空地上的炼金术式已经基本清理干净了。阿贝多正蹲在城墙根下,用一根特制的刻刀把残留在石板缝隙里的金色纹路一丝不苟地刮掉。小杜林已经不在这里,据阿贝多简短的解释,是被安排去适应新生的身体了。
空地上只剩下阿贝汐,靠在城墙边,手里还捏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她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看起来像是在阅读,但左汐认识她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她根本没在看。她的视线是散的,瞳距没有随着行文移动,只是虚虚地停在纸面上,像是透过那些公式在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左汐说,脚步放慢了几分。
阿贝汐听见他的声音,睫毛动了一下,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那种“我知道这里该接话但不知道该接什么”的茫然。她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跟在左汐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她心里都有数。但此刻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所有的标准回答都莫名其妙地卡了壳。
左汐没有催她。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近不远,月光把他头顶没摘的花环影子投在城墙的石砖上。阿贝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然后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像是在否定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念头。
“左汐大人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她说,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平稳,只是尾音往下沉了一点,“我们这边的实验已经结束了。很顺利,我也学到了很多。”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合上了笔记本,把搭在肩前的长发拨到脑后,动作很干脆,像是在用肢体语言告诉左汐——她没事,一切都好。但她合上笔记本之前,手指在某一页的折角上多停了零点几秒。那个折角标记的是刚才阿贝多展示的反转式能量曲线。
左汐的视线从阿贝汐身上移开,落到城墙根下那个还在跟石板缝隙较劲的身影上。阿贝多正用刻刀沿着地砖接缝一点一点地刮,动作细致得像是在修复古董,金色的炼金术残痕被他刮下来时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左汐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原来炼金术士是这么不体面的工作吗。”
阿贝多的手没有停,只是略微偏了偏头,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疑惑——是那种“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的疑惑。
“不知道左汐先生幻想中的炼金术士是什么样的。”他说,刻刀在石缝里轻轻一转,刮掉最后一点金色的残渣,“但现实中大多数的炼金术都需要亲力亲为。像左汐先生平时见到的拟造阳华之类的,大多只是炼金术最后部分的表象而已。背后的准备通常是看不见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从腰包里取出一块布擦了擦刻刀,收入鞘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收拾教具。
“不过,”他补充道,“我可以用元素力辅助,所以这个过程会轻松一些。但整体来说,炼金术并不是那么高雅的东西——这是一门理论和实践都需要深造的学科。”
左汐沉默了。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槽,没想到对面直接回敬了一整套学术方法论。沉默了两拍之后,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用一种好学生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口吻,字正腔圆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万能的阿贝多老师。”
阿贝多擦拭刻刀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左汐。那张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被冒犯”或“被逗到”的变化,但他把刻刀收入腰包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敢当。”他说,语气依然平稳,只是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左汐同学如果对炼金术有进一步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
左汐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左汐把目光从阿贝多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阿贝汐身上。她站在城墙边,手里抱着那本合上的笔记本,月光把她银白的头发照得微微发亮。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站得笔直,表情淡然,随时待命。但左汐注意到她抱着笔记本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指节压在封皮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风花节快乐。”他说。
阿贝汐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蹦出这么一句。左汐没有等她回应,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次炼金术的参与,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和风花节的礼物。补偿的是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你的精神损失,至于礼物——你参与了全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
话音刚落,城墙根下刮地皮的沙沙声停了。
阿贝多偏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的刻刀还悬在石板缝隙上方,手指保持着捏刀的动作,但整个人明显顿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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