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盖涤玄天深处,一座临崖洞府内,赤霞从石壁缝隙间漫入,照得满室灵雾缓缓流动。
凤青璃坐在玉案旁,指尖拨着案上一盏灵茶,茶水里有细碎火光浮沉。她方才从大长老殿前回来,眉眼间那点笑意还在,只是看向凤赤霄时,眸中多了几分嗔意。
“赤霄,你今日说话也太冲了些。”
凤赤霄倚在洞府石柱旁,身上火意尚未完全收敛,闻言抬了抬眼:“我说错了?”
凤青璃放下茶盏,道:“你没说错,可人家远来是客。桑姐姐是九变前辈后人,又是大长老亲自接见之人,你上来便拿天蚕一族和血脉长河试探,叫人怎么接话?”
“若连几句话都受不住,还谈什么九变后人。”凤赤霄嘴角一扯,眼底焰光微动,“何况那姓许的也在旁边,他倒沉得住气。”
凤青璃轻轻哼了一声:“我原本还想同他们多聊几句。你这么一搅,桑姐姐话少了,那许青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接。”
凤赤霄偏头看她:“你对那条青蛇这么感兴趣?”
“他能随九变后人入山,又能让大长老亲自见上一面,当然值得多问几句。”凤青璃语气清亮,带着分寸,“你只顾着血脉长河的名头,反倒漏了最要紧的地方。”
一直坐在旁边的凤玄真缓缓抬眸。
他话少,周身气息也敛得极深,可开口时,洞府里那股浮躁火意便淡了些。
“青璃说得对。那两人能入大长老殿,来意必然不浅。赤霄,你今日若真想试探,也该看他们如何应对,而非只盯着血脉长河。”
凤赤霄挑眉:“我看了。桑芊华不愧是九变后人,被我点到天蚕一族,心气还能压住。至于许青……”
他顿了顿,眼底战意更盛,“四品妖王,气息收得干净,听见血脉长河时还笑了一下。那种人若没点本事,装不出那份从容。”
凤青璃听见这话,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停。
“你也看见他笑了?”
“殿前站着的又不止你一个。”凤赤霄道,“那笑意古怪得很,像听见旁人争一件早被他看过的东西。”
凤玄真目光微凝。
“这话慎言。”
凤赤霄摊手,火意在掌心一闪即灭:“我只是随口一说。血脉长河沉寂多年,真要有人已经进去过,妖灵界早该翻天了。”
凤青璃沉吟片刻,道:“如今也差不多要翻天了。”
洞府外,赤霞自远处群山间流淌而过,像一层燃着的云海。天盖涤玄天一向清静,族中年轻一代多在洞府和殿宇间修行,可这几日连洞天内都多了议论声。
血脉长河现世。
大族传人出山。
一品妖王现身十万大山外围。
这几道风声叠在一起,连血凰山这样的洞天大族,也难以当作寻常热闹看待。
凤赤霄端起茶盏,一口饮尽,眼中火色亮得逼人:“血脉长河若再开,我必去。最先踏进去的人,凭什么不能是我血凰山的人?”
凤青璃看了他一眼:“妖灵界想争这个名头的人太多了。水脉、山泽、古禽、大荒遗族,近日都有传人出世。那些人沉寂多年,不会只是出来看热闹。”
凤玄真淡淡道:“人族那边也不平静。大乾气运出了裂痕,白莲教暗中起势,边境战火牵动强者。二品剑意曾杀入十万大山,背后若有更高层牵引,妖灵界迟早也会被卷进去。”
凤赤霄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锋芒:“卷进去才好。整日待在洞天里修行,磨到四品又磨上三品,听着安稳,骨头都要生锈了。”
凤青璃轻声道:“乱世不是只给人扬名的。”
“我知道。”凤赤霄目光灼灼,“可风都吹到血凰山门口了,总不能还当听不见。”
凤玄真垂下眼,茶盏里的火光映在他眸底,像一枚沉在深水里的赤羽。
“所以要看清风从何处来。”
洞府里一时静下。
三人都未提大长老殿中之事,也不知道凤天南已在更深处拍板。可血凰一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三人,已经从各处风声里嗅到了同一种气息。
山雨将来。
而妖灵界,不会再只是旁观。
翌日,许青与桑芊华向血凰山辞行。
一日修整之后,二人身上的疲色尽去。桑芊华将血凰山赠下的传讯玉符收入袖中,紫衣清冷如旧;许青则神色平静,金色竖瞳深处敛着光,像已经把此行所得一一压入心底。
赤袍长老亲自来送。
比起初入血凰山时,他的态度更郑重了些,虽仍有上三品长老的威严,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审视。
“大长老已有安排,二位既有外界事务要处理,老夫便送你们一程。”
许青拱手道:“有劳。”
赤袍长老点头,领着二人穿过数重殿宇,来到洞天一处阵台之前。
阵台悬在赤霞之间,四周立着十二根赤金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有凰羽纹路。阵心处灵气极浓,像一池无形火水,翻涌间映出层层空间涟漪。血凰一族的传送阵与坊市阵台不同,阵纹更古老,火意更重,启动时仿佛有凰翼从虚空深处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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