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越感,还有不屑。
傅玉和越发看不上她了,顾清明的眼光也就一般。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花园里植物的潮湿气息,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下才慢慢呼出来。
她在等。
那位银灰色礼裙的女士又说了一句:“顾总对叶小姐真好。”这句话没有加问号,像是一句陈述,但在那个语境里,它的意义比陈述要重得多。
叶知秋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歪了一下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旁边又有人接话,“顾总这些年身边也没见别人,叶小姐真的是不一样。”说话的是徐太太,她手里的翡翠胸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叶知秋低头抿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她端杯子的手指换了一下位置,从杯壁移到杯脚,像是在调整自己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稳一些。
厅里至少还有三四个方向的人在往这边看。
有人在打量叶知秋,有人在看徐太太那边的对话进展,也有人端着杯子假装没有在注意但耳朵是朝向那个方向的。
宴会厅里的灯光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很清楚,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清楚。
周家那位小儿子又开口了,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像是想让周围的人也听见。“叶秘书,以后顾总那边的消息可得提前透个风,别让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摸不着门路。”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在开玩笑但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的意味。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周总说笑了,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她这句话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她的下巴在这一瞬间微微抬高了一点,像一根被微风吹动了一下又重新定住的枝桠。
周家那位立刻跟上:“那必须的,跟顾总走得近的人,哪儿能做不好的事。”这话听着是夸,其实是在把叶知秋往“顾总亲近的人”那个位置上推。
叶知秋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接,她只是端着杯子,嘴角弯着,像一个不需要再解释什么的人。
又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站在叶知秋面前,不熟,但从他站的姿态来看,像是要借这个机会把自己放进去。
“叶小姐,”那人说,“之前没怎么见过你,今晚一见,真是年轻有为。顾总用人一向准,能被顾总带出来的人,肯定不一般。”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在叶知秋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她手边那只杯子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知秋笑着说“您过奖了”,但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太久,而是往厅里更远的地方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在找顾清明,傅玉和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清明刚才还在厅里那根柱子旁边跟人说话,现在不在那个位置了。他没有走远,但叶知秋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立刻锁定他,她的笑容维持了一拍,然后收了回来。那一瞬间像是一根琴弦被松了一下,声音没有断,但音准偏了一丝。
傅玉和在二楼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她看到叶知秋的目光从厅里扫过去,没有找到人,然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那个说话的人脸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那个笑已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傅玉和心里想:你现在才发现他不在。你站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接受了这么多奉承,但你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又换了位置的。
她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轻轻拢了一下肩上的披肩。
叶知秋确实没有看见顾清明走开。她现在看着那个背影,手里的杯子握紧了一拍,然后松开了。
可她没有走过去,因为走过去会显得她在找他,那样不够从容,也显得她太粘人,顾清明不喜欢这样。
于是她留在原地,继续听面前那个人说话,心思已经不在那些话上了。
宴会厅里也有人注意到了叶知秋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一位穿着藏蓝色西装的中年女人端着杯子站在角落,视线落在叶知秋的脸上,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长桌那边的顾清明,然后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二楼的位置很好,隐秘的藏起自己,又能看到全场,傅玉和也看到那个女人了,她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穿得很素净,没有戴太多首饰,但站姿很稳,不像是一个需要在场面上打拼的人,更像一个只是来看一眼就打算走的人。
傅玉和看了她几秒,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但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没有过多在意。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厅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叶知秋旁边那圈人没有散,但她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笑容的频率也少了一些。
徐太太还在跟她说话,但徐太太的目光已经开始往厅里别处飘了,像一棵原本扎根的树,根须慢慢往旁边探了探,试探着另一块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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