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十三娘不是笑笑。
当耿耿的小脸上挂满泪痕、斩钉截铁说出“她不是我娘”,当陈牧挺直脊背、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耿昊尽管有所猜测,但仍旧还抱有一丝奢望。
可当他全军出击,打算对着蛛十三娘冲一波时,天降雷霆,强硬打断了他的进攻节奏。
至此,事情再无任何回转余地。
他把自己关在屋内关了一整天。
门没锁,但没人敢进去。
雪玲珑端了三次饭,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又默默端走。
二两路过的时候闻了闻门缝,摇摇头嘟囔了一句“还没死,死不了”便背着狗爪走了。
牛牛趴在门外的台阶上,下巴搁在两只前蹄之间,耳朵耷拉着,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第二天黄昏,耿昊自己推门出来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异样,甚至还对院子里眼巴巴望着他的众人扯了扯嘴角。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同——他那双眼睛变了。
从前那双眼睛是日月同辉,光华璀璨,笑起来的时候能把整条街的阴霾都照亮;
如今那光华还在,但光华之下的底色变得沉郁而幽深,像夏日午后被乌云压住的湖面,随时可能翻起雷暴,也可能就这么一直暗下去。
“看什么呢?我没事。”
耿昊摆了摆手,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端起雪玲珑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手很稳,语气很平,但这份平静本身就不正常——耿昊的正常状态是不着调,是嘴欠,是满嘴跑马车。
如今这个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喝茶的耿昊,让所有人更加不安。
但他既然说自己没事,众人也不好再戳那道伤口。平安堂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
既然蛛十三娘不是笑笑,那如何处置她便成了一个必须摆在桌面上解决的问题。
于是……
蛛十三娘就被搬上了石桌。
雪玲珑拉着耿昊坐下,众人围了一圈。
“杀了。”甄媚娘率先开口,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斜斜瞥了一眼躺在石桌上、被桂二两的禁制锁得动弹不得的蛛十三娘,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这段时日,大家可是被这娘们儿折腾得不轻。先是差点害死平安堂顶梁柱,又让全平安堂围着她转了好些天,最后,更是害得当家人差点自闭——弄死她,也算是给大家解恨了。”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了全场附和。
夏侯墩第一个举手赞成,说这等妖物留着也是祸害;
君子岳合上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说斩草除根;
燕无敌没说话,但他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
雪玲珑、蓝玉、红烟、甄媚娘——几位姨娘难得意见统一,齐齐点头。
老豆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摇头晃脑地说了句“红颜祸水啊,杀了干净”。
连牛牛都跟着哞了一声。
躺在石桌上的蛛十三娘听着这群人族当着自己的面七嘴八舌地讨论要不要杀自己,悲愤交加,眼中翻涌着屈辱与愤怒交织的火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桂二两的禁制把她的舌头也锁住了大半,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堂堂兽尊,如今沦为砧板上的鱼肉,连给自己求情都做不到。
“慢着。”二两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抬起两只狗爪示意大家安静。他背着手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看瘫在上面的蛛十三娘,又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这婆娘,杀不得——至少现在杀不得。”
“为什么?”甄媚娘皱眉。
“杀她,亏钱!”
说罢,二两掰起狗爪开始算账,每数一条就竖起一根爪趾,语气像是在清点库房里的灵石:“第一,咱们为了治她的伤,搭进去了三头兽尊尸体。”
“第二,这三头兽尊尸体是昊子用情报跟赤眉剑仙换来的。啊。按照昊子的说法,为了猎杀蛛族兽尊,搭进去了七万将士的命和四位剑仙——这代价折算成灵石,那完全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现在把她一刀宰了,只能回收一头兽尊尸体的材料,里外里净亏两头兽尊尸体,还要加上那七万条人命的窟窿。这笔账,你们谁替她还?”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叫嚷着杀的人,此刻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都把嘴闭上了。
二两环视众人,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继续道:“世间万般生意皆可做,唯独赔本买卖,绝对不能做。所以我的意见是暂不急着杀。”
“咱们要把她控制住,让她的本事为平安堂服务。等她把平安堂的财务窟窿填上了,再杀不迟。”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十分纯良,“到时,咱们可以净赚一头兽尊肉身。”
院子里一片寂静。
然后……蓝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二两的眼神里满是崇敬,声音都变了调:“二两——你这手段,将黑心,压榨,剥削这些发家致富小窍门运用到了极致,堪比地主老财,高,实在是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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