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商务印书馆的门口。橱窗里琳琅满目,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半小时漫画中国史》的最新精装版,旁边是《鬼吹灯》第一部的日文版和《风云》的单行本。但在橱窗的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赫然摆着几本《黄土》的中文原版——简朴的白色封面,只有书名和作者名。
叶飞下车,走进书店。林依诺跟在他身后。
傍晚的书店人不算多,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漫画区翻阅,一位老先生在古典文学区戴着老花镜找书。叶飞径直走向中国现当代文学区,在“乡土文学”的分类架前停下。
《黄土》被放在第三排,旁边是贾平凹的《浮躁》、莫言的《红高粱家族》、陈忠实的《白鹿原》。书架上的标签写着:“新锐乡土作家作品”。
叶飞抽出一本,翻开扉页。出版信息显示,这本书的中文版首印只有三千册,出版半年,书店库存还有十二本——这意味着销量并不理想。
“王强在国内,还是个无名作者。”林依诺轻声说,“他的书在豆瓣上只有两百多个评价,虽然评分有8.6。”
叶飞点点头,将书放回书架。他环顾四周,忽然对不远处的店员招了招手。
店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认出叶飞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叶、叶先生?”
“我想问一下,”叶飞指着书架,“这本书,平时有人买吗?”
女孩看了看《黄土》,想了想:“偶尔有。大多是些研究文学的学生,或者年纪比较大的读者。年轻人……很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我们店长说,这本书写得其实很好,所以一直留着货。”
“谢谢。”叶飞微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请转告你们店长,下周我会让基金会送一批新的书架标签过来——专门做一个‘基金会推荐作品’专区。如果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位置和宣传支持。”
女孩双手接过名片,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好的!我一定转告!”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你有什么想法?”叶飞问林依诺。
“我觉得,”林依诺斟酌着词句,“我们在海外做的工作,应该反哺回国内。《黄土》在欧美受到学界关注的消息,如果在国内适当宣传,可能会带动本土的销售和关注。这不仅仅是对作者的帮助,也是在告诉更多本土作者——写好你的故事,世界愿意听。”
叶飞赞许地看她一眼:“和我想的一样。不过要做得巧妙,不要变成炒作。”
他们重新上车,这次是朝着蝴蝶村的方向驶去。林依诺靠在座椅上,疲惫终于袭来,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还有一件事——我在纽约见了一个人,叶飞你可能感兴趣。”
“谁?”
“谭恩美。”林依诺说出这个名字时,注意到叶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对,就是写《喜福会》的那个谭恩美。她通过朋友听说了基金会的工作,主动约我喝咖啡。”
叶飞挑了挑眉:“她说什么?”
“她说她很感动,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人愿意做这种‘笨功夫’——不是追求畅销,不是迎合市场,而是真正地、耐心地搭建文化沟通的桥梁。”林依诺回忆着那次谈话,“她说她愿意成为基金会的顾问,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推荐更多优秀的中国文学作品给美国的出版社。”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谭恩美……”叶飞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喜福会》在美国卖了四百多万册,改变了多少美国人对华裔、对中国的看法。如果她能帮我们……”
他没说完,但林依诺懂他的意思。
车子驶入蝴蝶村的私家路,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进车窗。周海睸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看到车灯,高兴地挥手。
“先吃饭。”叶飞停好车,拿起那本《黄土》,“这些事,我们慢慢谈。”
晚餐是简单的家常菜:清蒸鱼、蒜蓉青菜、番茄炒蛋。周海睸的手艺越来越好,而且开始偏向于内地的菜品,一边布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天基金会收到的各种申请——有内蒙古的民间歌手想录制草原长调,有云南的少数民族女孩想学动画制作,有西安的老工匠想把手艺做成纪录片……
叶飞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那本《黄土》就放在餐桌一角,朴素得与满桌佳肴有些格格不入。
饭后,三人移到客厅。周海睸泡了茶,林依诺终于忍不住,把在纽约的经历又详细讲了一遍。周海睸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听到有大学把书列入课程时,她激动地抓住林依诺的手:“真的吗?真的会有美国大学生读我们中国农民的故事?”
“真的。”林依诺用力点头,“而且不是作为‘奇观’来读,是作为文学来读。”
周海睸转身跑进书房,拿来一本笔记本:“我要记下来,明天告诉王秘书。我们基金会的月报里,一定要写这件事——这比收到多少捐款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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