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门外,是黑压压的、充满好奇与祝福的人群。媒体记者们全程见证了这一幕,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忠实记录下了老人走出旧屋、迈向“新生活”的这个最具象征意义的瞬间。有人拍下了刘正茂和华潇春一左一右搀扶老人的温馨画面,有人拍下了老人回头望了一眼旧屋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有人拍下了围观群众脸上或欣慰、或羡慕、或单纯看热闹的表情。
虽然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演戏”,是为了完成县里交代的“政治任务”。但当被这么多记者围着,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被相机镜头“追逐”着,老冯头的心情,依然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甚至感到一阵阵眩晕。活了快一辈子,大半生默默无闻,孤苦伶仃,何曾受过这样的“重视”?何曾成为过这么多人关注的“焦点”?今天,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有些荒诞的方式,但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活出了个人样”。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天气炎热,加上这边“接人成功”的消息传开,吸引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原本就不宽敞的乡村土路,被围得水泄不通,简直寸步难行。人群推搡着,叫嚷着,都想挤到前面看清楚一点。
负责现场安全总指挥的县公安局局长董彪,一看这架势,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发生踩踏或者意外,今天的“盛事”可就变成“事故”了!他立刻下令,调派身边最得力的人手。粮山公社派出所的方指导员亲自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民警和民兵,组成“人墙”和“开路先锋”,一边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一边近乎是强行地用手臂和身体,在厚厚的人墙中,为刘正茂、老冯头他们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行人就在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夹道欢迎”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刘正茂和冯婷紧紧搀扶着老冯头,生怕老人被挤到或绊倒。华潇春和刘阳云紧紧跟在后面。郭明雄和刘昌明走在两侧,帮着挡开过于靠近的人群。记者们则像灵活的游鱼,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
短短一段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当刘正茂他们终于“突破重围”,回到自家院门口时,所有人都已是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疲惫不堪,但心里那块关于“接人”流程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在刘正茂他们从家里出发,去接老冯头的这段时间里,刘家这边,也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插曲”。
樟木大队的外联营销部长刘子光,一直机灵地留意着各方面的动静。他注意到省林业厅长吕蒙正和江麓厂的张鹏武副主任、毛奇处长,一直待在二楼没下来。而县里秦柒主任他们到了之后,似乎并不知道这几位“大神”的存在。刘子光觉得,这事得让秦柒主任知道,否则万一事后知道了,怪罪下来,对刘正茂、对大队都不好。
于是,他瞅准一个空档,悄悄凑到正在堂屋休息、等待“接人”队伍回来的秦柒身边,低声而快速地汇报:“秦主任,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省林业厅的吕蒙正厅长,还有江麓机械厂的张鹏武副主任、后勤处毛奇处长,他们三位领导,今天上午很早就到了,现在正在二楼刘正茂房间里休息。您看……”
“什么?!”秦柒一听,大吃一惊,心里“咯噔”一下。张鹏武副主任还好说,毕竟是企业领导,而且以前见过,有些交情。可省林业厅的吕蒙正厅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省厅领导,是能直接管到高岭县农业、林业口的上级单位首长!这样的领导悄无声息地到了自己治下的地盘,参加自己主办的活动,自己这个县革委会主任居然事先不知情,接待上已经有了疏失!这要是被怪罪下来,说自己“目中无人”、“怠慢上级”,那可真是有口难辩!
秦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顾不上去想吕厅长他们为什么来、为什么待在楼上不下来,此刻最重要的是赶紧去“请罪”,挽回印象!
他立刻站起身,对旁边的陈会文、宇文兰等人低声交代了一句“我上去一下”,然后就在刘子光的指引下,匆匆上了二楼。
敲开刘正茂的房门,秦柒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一进门就连忙拱手:“吕厅长!张主任!毛处长!三位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是我工作没做到位,消息闭塞,竟然不知道三位领导早就到了,实在是怠慢了!请领导批评!”
吕蒙正和张鹏武、毛奇正坐在屋里喝茶聊天,见秦柒这副紧张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吕蒙正摆摆手,语气很是随和:“秦主任,别这么客气。我们今天就是不请自来,给小刘同志道个喜,凑个热闹,纯属私人行为。知道你今天是‘总导演’,忙得很,就没打扰你。是我们该给你说声抱歉,不请自来,给你添乱了。”
张鹏武也笑道:“是啊,秦主任,我们就是来给刘家捧个场,没别的意思。你不用管我们,该怎么进行就怎么进行。等会儿仪式完了,我们再下去跟你打个招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