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落尽,春风染绿九州,岁月已悄然踏入明隆庆五年、日本元龟二年、朝鲜宣祖四年。肥后国阿苏郡的町内,行商往来穿梭,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这是商路复苏后最鲜活的景象,也是阿苏惟将这一年来奔波的成果。
当裴智彬与林巨正打通女真商路的消息跨越海峡传到日本时,阿苏惟将正深陷商路重启的困境。此前李氏朝鲜的政治更迭,让他与朝鲜、女真串联的商路一度断裂,物资积压、财源枯竭,商路也因此陷入短暂的虚弱。如今喜讯传来,如久旱甘霖,不仅盘活了积压的物资,更让他掌控的商路重新焕发生机。
此刻的商路已初具规模:从日本九州的博多出发,将自朝鲜、女真汇聚而来的物资运往京畿,一面转道对马岛,衔接朝鲜汉城的商队;朝鲜商队则带着物资深入咸镜道,与林巨正的队伍交接,从而换取女真的皮毛、人参;而女真特产又经朝鲜商路回流日本,此前甚至通过阿苏惟将的商路,辗转卖到明国沿海。眼下除了明国朝廷依旧严禁重启封贡,商路已大致恢复。
阿苏惟将望着往来的行商,嘴角虽含笑意,眉头却始终微蹙。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来自朝鲜的青瓷碎片,指尖感受着瓷釉的温润,心中却清醒得很——这份平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年关将至,日本国内局势愈发微妙,织田信长那边的战事一触即发,一旦战火蔓延,商路必将再次遭受重创;明国与蒙古的对峙、女真各部的暗流,也都可能随时打破这份平衡。
“宫司,对马岛宗家的使者已在等候。”山田匡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阿苏惟将的思绪。
“知道了。”阿苏惟将转过身,将青瓷碎片收好,“带他去偏厅,我随后就到。”他早已料到商路复苏后,对马岛宗家会主动联络。对马岛作为日朝贸易的传统枢纽,自文定王后时期商路断裂后便元气大伤,如今阿苏惟将掌控的商路日渐完善,宗家必然急于恢复双方的经贸关系。
偏厅内,对马岛宗家的使者正端坐于案前,神色略显局促。他身着深蓝色和服,腰间挂着短刀,面前摆放着宗家送来的厚礼——十匹上好的朝鲜绸缎、一把武士刀,还有一份详细的日朝贸易清单。
见阿苏惟将走进来,使者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宗家使者宗义智,拜见宫司殿下。久仰威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使者客气。”阿苏惟将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力,“宗家此次派使前来,想必是为了恢复经贸而来的吧?”
宗义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笑道:“宫司明察秋毫。自商路断裂后,本家民生凋敝,宗家日夜期盼能重启贸易。宫司如今掌控着九州至朝鲜的商路,若能与宗家合作,宗家愿负责协调朝鲜沿岸的贸易据点,确保安全通行。”
阿苏惟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立刻答复。他清楚宗家的诉求,也明白合作的价值——对马岛熟悉朝鲜沿岸的水文与据点,有宗家相助,商队的通行效率与安全性都能大幅提升。但他也忌惮宗家的野心,一旦给了宗家喘息之机,对方未必不会试图重新掌控日朝贸易。
“合作并非不可。”阿苏惟将缓缓开口,目光温和的看向宗义智,“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宗家需完全服从调度,商路定价、物资分配由本家做主,宗家仅负责执行;第二,宗家需协助打压九州境内私商,杜绝走私,确保商路垄断;第三,若日后朝鲜或明国方面有变动,宗家需第一时间通报,不得隐瞒。”
这三个条件近乎苛刻,宗义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沉吟片刻,咬牙道:“宫司的条件太过严苛,宗家恐难承受。还请放宽条件,宗家愿将贸易收入的三成赠予,同时全力协助调度商队,只求能保留部分定价权。”
阿苏惟将放下茶盏,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接受条件,要么维持现状。如今掌控商路的是本家,并非宗家,使者应该清楚,错过此次机会,宗家再无重返的可能。”他算准了宗家的窘迫,此刻的宗家早已没了谈判的筹码,只能被动接受。
宗义智沉默良久,最终无奈点头:“好,我答应。恳请尽快与宗家签订契约,重启贸易。”
“放心。”阿苏惟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我会让人尽快拟定,三日后便与你签订。烦请回去转告义调公,安分守己合作,定然不会亏待宗家;但若敢耍花样,我会让对马岛彻底从商路上消失。”
宗义智躬身应下,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待宗义智离去后,山田匡德走进偏厅,沉声道:“宫司,宗家垄断对朝贸易长久,与他们合作,恐怕会后患无穷。不如直接吞并对马岛的商栈,彻底掌控对朝贸易通道。”
“不可。”阿苏惟将摇了摇头,“对马岛虽小,却关乎对朝关系的微妙平衡。若强行吞并,必然会引起朝鲜的警惕,反而不利于商路稳定。而且,恐怕龙造寺家会很希望看到我们与宗家起矛盾。留着宗家,让他们充当缓冲,既能借助他们协调朝鲜事务,又能避免直接产生冲突,可谓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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