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龟二年三月的近江国,寒风裹挟着气息,小谷城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萧瑟。浅井长政立在城头,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指尖攥得发白——佐和山城归了织田家,丹羽长秀已然率部驻扎其间,如同一把尖刀抵在小谷城南面;木下秀吉盘踞横山城,切断了南北联络;更不必说早早就投诚织田家的堀秀村,守着镰刃城虎视眈眈。
三座城形成合围之势,将小谷城困成了一座孤岛,粮食日渐短缺,士气低迷到了极点。浅井长政酝酿许久的反攻,早已不是可选之路,而是浅井家最后的救命稻草。
“主公,浅井井规已在箕浦整顿完毕,共计五千人,不日便可出兵。”家臣躬身禀报,语气中却难掩忧虑。浅井长政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疑虑笼罩:“五千人?他能动员的兵力,竟有这么多?”
“回主公,其中仅有一千是本家动员的武士与足轻,其余四千,皆是吸纳的本愿寺信徒。”
浅井长政沉默了。
一向一揆的杂兵,多是农民、僧侣拼凑而成,缺乏系统训练,军纪涣散,唯一优势便是人数众多。可眼下浅井家兵力枯竭,也只能寄希望于这四千信徒能凑数,或许能凭人数压制织田军的偏师。
“传令,谨慎行事。目标是镰刃城,切断横山城木下秀吉的外援,若能得手,便为小谷城争取一线生机。”浅井长政沉声下令,语气中满是孤注一掷的沉重。
箕浦尘土飞扬,浅井井规正皱着眉注视着眼前的五千人。他身着深蓝色胴丸,腰间佩刀,神色凝重。身前队伍泾渭分明:左侧一千浅井家武士,甲胄齐整,队列有序,握着刀枪的手臂稳如磐石,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右侧四千本愿寺信徒却杂乱无章,有人穿着粗布麻衣,有人甚至赤着脚,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既有锄头、镰刀,也有少数劣质草叉,不少人脸上带着茫然,根本不知为何而战,只是被宗教狂热与浅井家号召裹挟而来。
“家主,这些信徒实在难以调教。”家臣快步走到浅井井规身边,低声道,“行军时东张西望,布阵时混乱不堪,昨日演练,竟用了近一个时辰还没能排好,这样的队伍,恐怕难以与织田军抗衡。”
浅井井规何尝不知其中隐患,他吸纳这些信徒,不过是急着扩充兵力,想凭人数优势拿下镰刃城。可真正编练起来才发现,这些一揆众毫无军纪可言,既听不懂号令,也不熟悉战法,只能算是乌合之众。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浅井井规咬了咬牙,“传令,午后出兵,直奔镰刃城。本家武士在前开路,一揆众紧随其后,若有擅自脱离队列者,立斩!”浅井井规只能寄希望于织田军兵力薄弱,或许能靠着人数侥幸得手。
午后时分,浅井井规率领五千人马向着镰刃城进发。队伍绵延数里,却毫无章法,一揆众沿途叽叽喳喳,有人捡拾路边野果,有人抱怨行军劳累,全然没有行军的紧张感。浅井井规骑在马上,看着身后混乱的队伍,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后悔——或许,不该如此急切拼凑兵力,可事已至此,再无回头之路。
消息很快传到横山城。
木下秀吉正与竹中重治商议防务,听闻浅井井规率五千人突袭镰刃城,竹中重治当即皱眉:“秀吉大人,镰刃城仅有堀秀村大人麾下三百余人驻守,浅井军人数占优,若镰刃城失陷,横山城的外援便被切断,我们将陷入孤立。不如即刻集结兵力,驰援镰刃城?”
木下秀吉却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半兵卫不必担忧。浅井井规那五千人,多半是些乌合之众。我早已探明,其中数千是本愿寺的一向一揆,战力低下,唯有一千是浅井家的正规军。镰刃城虽小却地势险要,堀秀村足以坚守一时。”他顿了顿,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横山城与镰刃城之间的路线上,“我带川并众百余人驰援即可,留下主力守横山城,以防浅井长政趁机偷袭。川并众皆是精锐,对付那些一揆众,绰绰有余。”
竹中重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大人是想以精破杂,突袭一揆众?”
“正是。”木下秀吉哈哈大笑,“五千乌合之众,看似吓人,实则不堪。我们人少,便于潜行,连夜赶到镰刃城,再突袭其薄弱环节,必能击溃浅井军。”他当即点选百余名川并众,这些人皆是他一起打拼的兄弟,每人都配着锋利的太刀与坚固的胴丸,战力远超寻常足轻。
夜幕降临,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木下秀吉率领川并众,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的离开横山城。避开大路,沿着山间小径疾驰,脚步轻盈,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川并众训练有素,即便在黑暗中,也能保持整齐队列,速度丝毫不减。
反观浅井井规的大军,此刻才刚刚抵达镰刃城外数里处,因一揆众行军迟缓,队伍早已拖得七零八落,只能就地扎营,准备次日清晨再筹备攻城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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