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的海风,褪去了甚嚣尘上的意味,变得温顺而平和。岛津家的丧期仍在持续,内部整顿有条不紊,暂无对外扩张的心思。其他诸藩或蛰伏休养,或忙于理顺内政,整个九州迎来了难得的四方无事之局。
这份平静,对一心想要打通对朝贸易的阿苏惟将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平静来之不易,一旦九州局势再生波澜,他筹备已久的对朝贸易计划,很可能再次搁置,甚至彻底落空。
因此,无论日本国内武田信玄患病、北条氏康病逝、关东格局洗牌的消息传得如何沸沸扬扬,阿苏惟将都始终不为所动,将所有心力,全部投入到前往朝鲜汉城、敲定对朝贸易细则的筹备之中。
在阿苏惟将看来,日本国内的纷争皆是权力博弈,与自己打通对朝商路的核心目标,并无直接关联。唯有趁着九州无事,尽快敲定贸易细则,让三港贸易正式落地,才能为阿苏家积累源源不断的财富,即便日后日本国内局势再变,也能凭借这条商路站稳脚跟,从容应对。
阿苏惟将的决心,早已在他得到京都朝廷、幕府与织田信长三方认可的那一刻,便已坚定。但他也清楚,前往朝鲜汉城绝非易事。李氏朝鲜向来对日本诸藩抱有深深戒备,即便此前已达成初步意向,朝鲜也必然会在贸易细则与往来规范上,设置诸多限制,以此防范日本渗透与倭寇侵扰。
而后续接触,果然印证他的预判,朝鲜方面提出系列要求,暗藏严密防备之心。
此时的朝鲜汉城,宣祖李昖正召集麾下重臣,商议与日本通商的具体细则,以及应对日本局势变化的策略。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围绕贸易往来与海防防备,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当下参与处理对外事务与北境贸易的裴智彬,率先开口禀报:
“殿下,此前与对马岛宗家的接触中,已明确约定,在釜山浦、荠浦、盐浦三港,分设草粱倭馆、荠浦倭馆、盐浦倭馆,作为商人往来贸易、居住的场所,此举既能规范秩序,也便于监管来人防范隐患。”
裴智彬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臣以为,仅仅设立倭馆还不够。倭国局势混乱,诸藩割据,作乱之事时有发生,若不加以严格限制,难免会有不法之徒,假借贸易之名混入我国,勾结地方扰乱边境安宁。因此,臣恳请,明确规定,所有贸易、往来的倭人,必须持有对马岛宗家发放、并经我朝廷用印的文引,方可入境;若无文引,一概视为倭寇,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裴智彬的提议立刻得到多数大臣的赞同,有大臣补充道:“殿下,星州伯所言极是。对马岛宗家常年与我国有往来,熟悉规矩,由他们发放文引,我国用印确认,既能保证入境者的身份合规,也能借助对马岛宗家,约束倭国商人行为,避免出现违规走私、寻衅滋事之事。而且坚持以对马岛宗家为唯一官方中介,不与倭国幕府或地方诸藩直接往来,所有事务均由其代为转达处置,这样也能避免卷入纷争,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也有大臣面露担忧:“殿下,若是限制过于严格,会不会惹恼倭国方面,导致谈判破裂?毕竟,倭寇袭扰沿岸亦是大患。而且,此次其得到官方认可,前来我国敲定细则,若是要求太过苛刻,恐怕会让其心生不满,若是放弃通商,到时候,此前努力恐会付诸东流。”
宣祖李昖端坐于上,神色平静,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众卿所言,皆有道理。通商通好,固然利国利民,既能充盈国库,也能缓和关系,避免冲突。但绝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倭奴狡诈,倭寇之患,困扰多年,稍有不慎便会引狼入室,威胁安宁。”
李昖语气坚定的说道:“裴卿的提议,孤准了。就按说的办,明确规定,倭国来人必须持有对马岛宗家发放、朝廷用印的文引,方可入境,无文引者,一概视为倭寇,格杀勿论。同时,坚持以对马岛宗家为唯一官方,不与幕府及地方诸藩直接往来,所有贸易事务、外交事宜,均由宗家代为转达处置。至于贸易方面,倒可以适当让步,在交易规模、货物种类上,给予一定宽松,但底线绝不能动摇——边境安宁,重于一切。”
“臣遵令!”众臣齐声领命,朝堂之上的争论,就此平息。
朝鲜方面虽然在贸易往来上做出了一定让步,同意设立三港倭馆,允许日本商人前来贸易,但系列严格限制措施,却充分体现朝鲜上下的谨慎与戒备之心。而这份戒备,不仅体现在贸易规范上,更体现在海防整饬与沿海管控上。
就在贸易细则敲定的同时,宣祖李昖下达整饬命令,全方位海防加固行动,在朝鲜东南沿海悄然展开。首先便是修缮釜山浦、荠浦、盐浦三港的防御工事,这三港是未来商人往来的主要通道,也是最容易遭受侵扰的地方。此前的防御工事,历经多年风雨,已然破旧不堪,难以抵御大规模进攻。宣祖李昖下令调拨库金,召集工匠对三港进行全面修缮、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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