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浦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海岸的微凉雾气,阿苏惟将与裴智彬已然踏着露水,匆匆踏上了北上汉城的路途。昨日那场斗殴命案,虽被裴智彬强行压下,暂作搁置,但二人心中都清楚,此事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暗藏蹊跷,若在釜山多做停留,夜长梦多,难免再生变数。无论是庆尚道边官背后的势力发难,还是朝中反对通商的大臣借机作梗,都可能彻底打乱他们的计划,让这场筹备已久的汉城之行,功亏一篑。
临行之前,裴智彬特意召来庆尚道边官,声色俱厉的再三叮嘱,命其妥善安置被扣押的三名日本行商,不得擅自审讯、不得苛待,同时严令其尽快查明斗殴的完整起因与经过,封存所有证据,等候二人从汉城返回后,再由朝廷亲自处置。边官表面恭敬领命,垂首而立,眼底却依旧藏着几分不甘,只是碍于裴智彬的星州伯身份,不敢有丝毫表露。
阿苏惟将站在一旁,沉默注视着这一切,并未多言,只是那锐利目光扫过边官脸庞时,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他能感受到,这位边官心中的抵触并未消散,这场仓促的北上,既是为了尽快敲定细则,也是为了避开釜山这是非之地,避开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窥探与算计。
“宫司,一切安排妥当,可以出发了。”裴智彬走到阿苏惟将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我已安排精锐护卫,乔装平民沿途保护,尽量避免引人注目,确保顺利抵达汉城。只是,那边官神色诡异,我已派人监视,一旦有异动便会立刻传信。”
阿苏惟将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蜿蜒的官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叮嘱:“辛苦。此次北上,务必低调,不可张扬。我身份特殊,若骑马而行,定然引来沿途关注,难免节外生枝。不如,我二人同乘马车,随从贡品由护卫护送,分批前行,如此既能避开耳目,也能在途中好好商议一下往后行事。”
“宫司考虑周全,就按所言行事。”裴智彬当即应允。他也清楚,阿苏惟将的身份敏感,若是太过张扬,不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可能被朝中反对通商的大臣抓住把柄,指责日本使者傲慢无礼,借机破坏会谈。同乘马车既低调隐秘,也能让二人有充足时间敲定后续细节。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缓缓驶出釜山浦,沿着官道向着汉城方向而去。马车由两匹健马拉动,车身朴素,无任何华丽装饰,与沿途往来的普通商旅马车并无二致,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马车之内却另有乾坤,车厢宽敞舒适,铺着柔软锦垫,一侧摆放着一张小巧的案几,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另一侧则摆放着两个软垫,以供二人就坐,车厢内壁悬挂着轻薄的纱帘,既能遮挡外界视线,也能让车厢内的空气保持流通。
阿苏惟将与裴智彬相对而坐,车厢内一片静谧,唯有马车行驶在官道上的颠簸声、马蹄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清晰。沿途风景向后倒退,从釜山浦的海岸风光,渐渐过渡到朝鲜内陆的田园景致。
稻田成片,村落错落,偶尔能看到田间劳作的百姓,以及沿途巡逻的士卒,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但这份安宁,却丝毫无法冲淡车厢内的凝重气息。二人心中都清楚,前方的汉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贸易利益、权力博弈的较量,已然在悄然酝酿。
沉默片刻后,裴智彬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他微微侧身,目光望向阿苏惟将,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宫司,此次面见我家殿下,国书乃是重中之重,可谓关乎成败,也关乎着邦交体面。不知,此次前往汉城的国书,是如何书写的?是否已经敲定所有措辞?毕竟,朝中反对通商的大臣众多,若是国书中有任何不妥,都可能被抓住把柄,从而借机发难。”
裴智彬的担忧并非多余。国书作为邦交的重要文书,措辞必须严谨得体,既要体现日本方面的通好诚意,也要兼顾双方的立场体面,不能有丝毫差错。尤其是在当下,朝鲜朝堂内部矛盾尖锐,若是国书出现任何冒犯或者不妥措辞,必然会被利用,指责日本没有通好诚意,进而破坏此次会谈,阻碍日朝贸易达成。
阿苏惟将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波澜,只是微微抬眼看了裴智彬一下,却并未立刻回话。他自然知道,裴智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国书措辞,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斟酌,只是有些玄机不便过早言说,唯有等裴智彬亲见,才能真正明白他的用意。
只见阿苏惟将缓缓伸手,从一旁取出一个精致木盒,木盒小巧玲珑,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做工精湛。他轻轻打开木盒,从木盒之内取出一卷丝帛。丝帛质地优良,洁白如雪,边缘绣着细密花纹,显得十分华贵,丝帛一角盖着一枚鲜红玺印,玺印纹路清晰。
阿苏惟将把这卷丝帛,轻轻递到裴智彬面前,语气平淡:“国书就在这里,裴兄自行拆开,一看便知。”裴智彬心中多了几分疑惑,他本以为,阿苏惟将会详细向他讲解国书措辞内容,却没想到会直接让他自行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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