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类宴请最为普通,却是朝鲜对外赐宴数量最多的一种。朝鲜边境绵长,与女真各部、日本列岛、周边小邦都有零星往来,这些往来大多无需惊动汉城朝廷,边臣便可自行处理,而地方宴请便是处理这类零星往来的重要方式。
久而久之,地方宴请也形成了一套简单的惯例,虽无严格的礼制细则,却也始终恪守“尊卑有别”的原则,使臣需向边臣行礼,边臣则以礼相待,互不僭越,既维护朝鲜体面,也避免边境外交混乱。
三套赐宴等级,层层递进、泾渭分明,构成朝鲜对外邦交的礼仪体系,百年以来从未有过太大变动。然而凡事皆有例外,此次对马岛的入贡,便要打破这份既定的礼制惯例,让原本只能享受第二等级会同馆赐宴的使臣,获得破格提升半级的殊荣——于王宫偏殿赐宴,更额外加赐内厩好马一匹,这份恩荣实属罕见。
对马岛坐落于朝鲜半岛与日本列岛之间,是连接两地的重要枢纽,自朝鲜建立以来,对马岛宗家便与朝鲜有着密切往来,虽偶有摩擦,但总体以藩属自居,时常遣使朝贡输诚,寻求庇护与贸易特权。
此番阿苏惟将前来汉城,便是以对马岛宗家的名义,带着表文与贡物,专程前来输诚通好,重申对朝鲜的藩属之心,同时也希望能够进一步扩大与朝鲜的贸易往来,获得更多的特权与恩宠。
按照朝鲜礼制,阿苏惟将的来意注定所能享受的赐宴等级。对马岛宗家虽以藩属自居,但终究只是一个岛屿,并非像明国那样的上国,也并非女真王杲那样有一定影响力的部落,前来朝贡按常理来说,至多只能享受第二等级的赐宴——由礼曹与鸿胪寺主持,于会同馆设宴款待,这既是对藩属的认可,也符合朝鲜礼制的既定规矩,不会引发朝野议论,也不会打破现有等级秩序。
然而,事情发展却因裴智彬的往来劝说,悄然发生转变。裴智彬出身朝鲜勋贵,早年曾游历九州,与对马岛宗家有着一定的交情,后来凭借着灵活处事与敏锐洞察,逐渐恢复一定话语权,也成为了连接朝鲜与日本的重要桥梁。此番阿苏惟将前来汉城输诚通好,便是裴智彬从中周旋,而他之所以极力劝说宣祖李昖,更有对朝鲜政局的考量。
宣祖李昖即位,以入继嗣子的身份承接王统,即位初借助仁顺王后的垂帘听政与士林派的支持,彻底结束尹氏外戚专权的时代,开启士林全面主导的时代。本人精通儒家经典,每日举行经筵探讨经史,力求做一名圣君,还大举起用李滉、李珥等名儒,为己卯士祸平反,一时之间,朝政呈现一派清明之象。
但好景不长,士林派内部分化,朋党逐渐形成,围绕着官职任免、政策推行等事宜,展开了激烈争斗,党争日趋激烈,朝廷陷入派系倾轧的混乱之中。与此同时,边境隐患日益凸显,北方女真逐渐崛起,朝鲜对其的认识,也从最初的“扰边夷狄”,逐渐转变为“浸浸有强大之势”的强虏;而日本,眼下还处于混乱之中,是最易拿来树立政治威望的存在。
内有党争不休,外有边患隐现,宣祖李昖实则面临巨大压力。虽有心整顿朝纲、稳固政权,却受制朋党之争,难以推行有效政策;虽有心抵御外患,却因国力有限、军备松弛,只能被动防范。在这样的背景下,宣祖急需一件能够凝聚朝野人心、树立政治威望的事情,而此番入贡通好,便是裴智彬为他找到的最佳契机。
通过破格赐宴,彰显宣祖李昖的宽厚胸怀,借此赢得文武百官的认可,凝聚朝野人心,打破朋党僵局,以能够更好的掌控朝政。同时也是向宗主国明国展示统治能力,妥善安抚藩属、稳固边境,从而获得更多信任。
裴智彬的提议恰好说到宣祖李昖的心坎里,宣祖深知自己虽兢兢业业,但毕竟继位不久,始终未能彻底掌控朝局,党争内耗与边患压力让他心力交瘁,而树立政治威望,凝聚朝野人心,是当前最为迫切的需求。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宣祖李昖下定决心,打破既定礼制惯例,破格提升赐宴规格。将原本定于会同馆的赐宴,提升半级,改在王宫偏殿举行,依旧由礼曹与鸿胪寺主持,但宴饮规格、陪同官员,皆参照王亲宴的低配标准,力求既彰显恩荣,又不太过僭越,避免引发朝野议论。
同时,宣祖还特意额外加赐内厩好马一匹,以示恩荣。内厩马匹皆是朝鲜精心挑选的良驹,多为王室宗亲、文武重臣所用,或是用于赏赐立下大功的边臣,将内厩好马赏赐给外邦使臣,这份恩荣足以彰显宣祖的重视,也足以让对马岛宗家感受到朝鲜的诚意。
礼曹与鸿胪寺官员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君王之命,连忙着手调整赐宴的筹备事宜。先是派人前往裴智彬为阿苏惟将安排的馆驿,将阿苏惟将一行迎入会同馆。按照礼制,外邦使臣前来汉城,需先在会同馆休整,修习朝见礼仪,备好表文与贡物,待礼曹选定吉日之后,再前往王宫参加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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