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玄渊的话语,而是因为他体内涌出的第二股力量——纯白的、与归墟之眼瞳孔中那枚破碎晶体同源的力量。
天的恶念。
“三万年前,渊与天同时剥离‘恶’。”玄渊的声音恢复平静,像将死之人终于写完遗书,“渊的恶念钉在眼白背面,成为归墟之眼另一半封印核心。天的恶念无处可去,便与渊的善念残骸一同钻进最近的生命体——那具七岁孩童的躯壳。”
他抬起右手。
右手掌心,一枚纯白晶体缓缓浮现。晶体表面没有裂纹,完整如初生,内部封存着与紫龙在刀魂深渊中见到的那枚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悲悯,不是疲惫,而是冰冷如机械的执行意志。
“渊之恶念要毁灭万物,天之争念要维护秩序。”玄渊将晶体抵在自己心口,“三万年来,它们在我体内日夜交战。而我夹在中间,既不是毁灭者,也不是守护者——只是一个被战争波及、却被迫成为战场的幸存者。”
他望向紫龙,眼中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疯狂,只有三万年来无人可诉的疲惫:
“今日你们以血脉为闩,封死归墟之眼。渊之恶念永囚眼白背面,天之争念也将随之失去与本体残骸的联系,彻底困在我这具残躯里——直到我死。”
他顿了顿。
“所以,我求你们一件事。”
紫龙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但刀尖垂下三分。
“杀了我。”玄渊说。
×
海神岛方向,第三声爆炸没有传来。
蚀界虫群在灵脉第二节点破碎后,忽然停止了啃噬。黑云悬停在半空,虫群如失去意识的提线木偶,成片成片坠入海中,紫黑色的虫尸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海面,随浪起伏如腐烂的花毯。
冷霜雪怔怔望着远方。
她留在海神殿禁地的那道冰蚀毒引——母亲临终前以精血淬炼、封印在她血脉深处的“最后遗嘱”——在她掌心血脉同频共振达到顶峰的瞬间,自行启动了。
没有爆炸。
没有献祭。
只有一道幽蓝光柱从海神殿禁地冲天而起,光柱中浮起一具水晶棺,棺盖缓缓滑开,棺中空无一物,只在内壁刻着三行小字:
“霜雪儿:
你读到此处时,我应已死去很多年。
海神一族世代守护归墟禁制,非为荣耀,实为囚徒。
但囚徒也有破狱之日——
我将解除禁制的方法,分藏于三处:
一在海眼,一在你血脉,一在玄渊心口那枚晶体之中。
三钥聚齐之日,不是开启归墟之眼,
是彻底闭合它。
你父亲以命换来的钥匙,
母亲替你藏了十九年。
如今,还你。”
冷霜雪跌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母亲加入神隐殿、与玄渊周旋、甚至“背叛”海神一族——都是为了将那第三枚钥匙,亲手放进玄渊心口那枚天之争念晶体里。
而玄渊这三万年来日夜承受的撕扯,从来不只是天与渊的残念。
还有母亲冷轩离以命为代价埋下的、十九年未引爆的“封印引信”。
×
玄渊掌心抵在时空琥珀表面。
他身后,归墟之眼的瞳孔已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白星沙流速减缓,背面钉着渊之恶念的锁链不再甩动——不是平静,是濒死前的僵直。
三枚锁孔已闭合至仅容一根发丝穿过的细缝。
门闩已成。
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枚完整无瑕的纯白晶体,唇角浮起一抹三万年未曾有过的释然:
“冷轩离……”他低语,“你赢了。”
晶体自他掌心刺入胸膛。
没有血,没有撕裂,只有一道纯白光芒从心脏位置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精确地、一寸寸地——将他体内寄生的两道残念,同时剥离、分解、封印。
渊之残念的暗紫烟雾从他左脸伤口涌出,在半空凝聚成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影没有五官,只是静静望向青莲,微微颔首,然后如沙塔般崩塌,被紫龙刀身灰白光芒尽数吸纳。
天之争念的纯白光丝从他右脸崩裂的皮肤下剥离,在半空短暂停留,然后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时空琥珀表面仅存发丝细缝,投入归墟之眼瞳孔深处那枚已破碎成尘的晶体残骸。
两者俱散。
玄渊的身体失去支撑,如断线傀儡向后倒去。
紫龙伸手扶住他。
入手处轻得不可思议——三万年的寄生与撕扯,早已将这具凡人之躯的骨髓血肉榨取殆尽,他空有青年的面容,骨骼却脆如枯枝,一触即碎。
玄渊仰面望着虚空中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银白瞳孔褪去最后一丝光泽,逐渐恢复成普通的、灰败的、濒死之人的暗褐色。
“我叫……”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婴儿的梦呓,“我叫阿福。”
“村口的王婶说我命硬,该取个贱名好养活。”
“阿福。招福。来福。”
“可我没有福气。”
他眼睫颤了颤,像终于卸下重负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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