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的第三日，神界九重天无一处安宁。
天宫朝会已持续整整两天两夜，争执声穿透禁制结界，连最偏远的荒境都能隐约听闻。
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联手弹劾破界神尊“勾结下界，背叛神界”的奏章，像雪片般堆满天宫主殿的玉案。
而星火盟一方也不甘示弱，十二位神尊联名上书，要求彻查“玄烨之死”的真相——尽管真相人尽皆知。
但“被逼死”与“自愿赴死”，在天宫律法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朝会无果。
神裔会与星火盟彻底决裂的消息，在第三日黄昏传遍九重天。
两派同时开始调兵遣将，天宫外的云海被无数神兵的战甲映成金色与暗红两色，像一道正在撕裂的伤口。
而风暴中心的无极殿，反而陷入诡异的平静。
……
殿内，紫龙坐在紫檀长案前。
案上摊着那卷玄烨亲笔签下的竹简，简旁的墨迹早已干透，但“玄烨”两个字仍像刚写就时一样清晰。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混沌魔神刀横在膝上，刀身冰冷，再无那日自行出鞘时的悸动。
刀魂沉睡了，彻底地、毫无声息地沉睡了。
紫龙试着往刀中注入灵力，灵力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它在陪他。”青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紫龙回头。
青莲走到他身旁，在长案另一侧坐下。眉心三色印记暗淡如常，但她的眼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深沉的、被玄烨之死触动的思考。
“那日刀魂自行出鞘，不是苏醒。”她说，“是最后一次履行使命。三万年前，渊与天立下誓约时，这把刀就是‘见证者’。玄烨体内有天赐名的印记，也有渊恶念残留的气息——刀魂感应到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用最后的力量唤醒‘天渊共契’，护他最后一程。”
她顿了顿：
“现在，它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只有沉睡。”
紫龙低头看着膝上的刀。
布满裂纹的刀身，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幽冷的光。他伸手轻触刀脊，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凉，再无往日的温热呼应。
“百年。”他低声说，“真的需要百年？”
青莲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
冷霜雪独自站在殿外的回廊上。
血月的光透过云海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摊开掌心，那滴金色的血早已融入血脉，但父亲辰戎的遗言仍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响：
“雪儿……活下去……”
她抬起头，望向血月。
神界血月，万年一现。每次出现，必有神尊陨落。
三日前，玄烨陨落；三日后，血月仍在，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俯视着这片即将陷入内战的土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破界神尊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星光披风已收拢成寻常的素白长袍，他的面容在血月下显得比往日苍老——不是容貌的变化，是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像目睹过太多生死、见证过太多背叛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你父亲，”他开口，声音低沉，“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
冷霜雪转头看他。
“他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求我——‘保我女儿平安，别让她踏入神界一步’。”破界神尊望向血月，“可惜，你还是来了。”
冷霜雪沉默片刻：“他为什么要求你？”
“因为我是他的引路人。”破界神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三万年前，我在下界捡到他，把他带上神界，一手培养成镇星神将。他喊我‘师父’，喊了三千年。”
冷霜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破界神尊是父亲的师父——这件事，母亲的手札里从未提及。
“他死的那天，我在场。”破界神尊继续说，声音没有波澜，“辰宿持剑的手在抖，玄烨站在观礼台上，太阳烛照和太阴幽荧坐在两侧。你父亲跪在诛神台中央，背后插着七根镇魂钉。”
他顿了顿：
“他自始至终没有低头。只是抬头看着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冷霜雪喉头滚动：“什么字？”
“‘带她’。”
破界神尊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欣慰：
“他让我带你来神界。不是护着你、拦住你——是‘带’你来。让你亲眼看见真相，亲手找到答案。”
他抬手，指向殿内那卷竹简：
“玄烨签下万年契约，不只是为了天那句‘阿福好好活过’。更是因为你父亲死前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替我看着我女儿。若她来神界，别拦她。’”
冷霜雪怔住了。
父亲与玄烨——这两个在她认知中势同水火的名字，竟在临死前有过这样的约定。
“你父亲死时，玄烨三万年来第一次落泪。”
破界神尊转身，走向殿内，“那滴金色的血，是他从自己心口剜出来的——用你父亲的血、他的泪、以及一道天道碎片，封存了你父亲最后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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