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它望着顾诚,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救……我……”
顾诚停下脚步,望着那张脸。
那张脸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一些,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救救我……救救我……”
周围的骨柱上,更多的面孔开始苏醒。
一双双灰白色的眼睛睁开,一张张嘴巴张开,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片嘈杂的、混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救救我——”
“好疼——”
“杀了我也行——”
“放我出去——”
顾诚握紧净墟,环顾四周。
那些面孔在骨柱上挣扎、扭动,像是被埋在水泥中的人想要挣脱出来。
骨柱的表面开始隆起一个个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钻出。
一根骨柱裂开了。
不是整根裂开,而是柱面上那张脸的位置裂开。
裂缝从那张脸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将那张脸一分为二。
裂缝中伸出两只灰白色的、细长的手臂,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尖,像十把锋利的小刀。
手臂撑着裂缝的两侧,将裂缝撑得更大。
那张脸从骨柱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身体——或者说,它的身体就是那张脸。
一张巨大的、和人一样高的脸,脸的背面连着一条灰白色的、粗壮的肉蒂,肉蒂的另一端还扎在骨柱的裂缝中。
它像一只长着人脸的蜗牛,用脸下面的两排肋骨当作腿,在地面上爬行,朝顾诚靠近。
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声音:
“救……我……”
更多的骨柱裂开了。
一张又一张脸从骨柱中挤出,有的只有脸和肉蒂,有的还带着半截残缺的躯干。
半根锁骨、几根肋骨、一节脊柱,晃晃悠悠地挂在脸后面。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顾诚爬来,密密麻麻,像一片灰白色的、蠕动的潮水。
顾诚没有等它们围上来。
他冲了上去。
斩脸
第一张脸从他正面爬来,嘴巴张到最大,露出里面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齿。
它想咬他。
顾诚侧身,净墟横斩,刀锋从那张脸的左耳切到右耳,将它的上半个脑袋削掉。
那张脸的下半截还在张嘴闭嘴,还在喊“救我”,但没有了眼睛和脑子,它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顾诚没有停。
第二张脸从左侧扑来,他抬脚踩住它,净墟刺入它的眉心,刀尖从脸后穿出。
那张脸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同时扑来,他挥刀横扫,刀光将三张脸同时切开,灰白色的液体从切口处涌出,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刺鼻的、像腐木一样的臭味。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是他的刀慢了,而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断腕处随着每一次挥刀都会涌出一股鲜血,浸透布条,顺着他的手臂流到肘部,再滴在地上。
胸口的刀虽然还插着堵住了伤口,但每一次剧烈运动都会让刀尖在心包膜上摩擦,带起一阵阵让人窒息的剧痛。
他在斩杀第二十张脸时,脚下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些脸立刻涌上来,七八张脸同时咬住他的腿、腰、手臂。
那些牙齿虽然不锋利,但数量多,像砂纸一样磨着他的皮肤,磨掉表皮,磨进真皮,磨到出血。
顾诚咬紧牙,净墟插入地面,一百二十道主痕同时爆发。
一道环形刀光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所有的脸切成两半。
那些被切开的脸上,嘴巴还在张合,眼睛还在转动,但已经无法移动了。
他站起来,腿上多了十几个牙印状的伤口,有的已经咬穿了皮肤,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用净墟撑着身体,继续往骨林深处走。
那些从骨柱中挤出的脸没有再追上来。
它们似乎有自己的活动范围,离开了骨柱一定距离后就停止了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
顾诚走过一根又一根骨柱,每根骨柱上都有一张或几张面孔。
那些面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哀求,有的在咒骂。
它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疯狂的交响乐,在骨林中回荡。
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到了骨林的中央。
这里有一根骨柱,比其他所有的骨柱都要粗,都要高。
它的直径超过百米,高耸入云,看不见顶端。
柱面上没有面孔,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和之前鸟形骨山上一模一样的淡蓝色符文,在暗灰色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骨柱的底部,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出来的。
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薄膜,像是某种生物破壳后留下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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