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子！罡子！”楚大王没想到袁天罡老了以后，脾气这么暴躁，于是只能无奈一个闪身冲上前，将“正在滑行途中”的袁天罡给牢牢抱住，然后顺势将其放下地：“注意身份！”
楚大王等袁天罡站定以后，他还贴心地替对方理了理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襟，接着耐心哄劝道：“你是国士！他是国贼！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啊！你怎么能自降身份跟他一般见识呢？”
“殿下……”袁天罡闻言当即气恼道：“可是他骂您！”
“唉！”楚大王觉得好家臣讲话理太偏：“罡子啊……他又没骂出声来——你怎么能确定他骂的就是本王呢？”
“殿下……”袁天罡闻言迟疑良久，接着语出惊人道：“臣记得……您当年……好像也没招惹过博陵崔氏的贵女啊……”
“你他娘的……”楚大王闻言顿时恼了：“这位道长，你怎可如此污蔑本王？！”
“那您干嘛这么护着他？！”袁天罡这下是真好奇了。
“唉……”楚大王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来到崔乾佑面前，蹲下身，望着对方，语气唏嘘道：“崔沫当年也算是一号人物——本王记得稚奴继位的第二年，本王带着闺女儿回长安时，他还专程赶来拜见了本王，并提出希望本王支持他当家主，本王拒绝了。
谁知道，几十年过去，他的后人竟成了叛军将领……
可悲……可叹啊……”
“……”崔乾佑闻言，脸上一阵抽搐。
但李宽却不管这些：“对了，小子，你是他的曾孙还是玄孙来着？”
“您是如何得知……”崔乾佑闻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阵复杂情绪：“崔沫……是在下曾祖父的名讳……”
“你这张脸上，除了眼睛生得凶厉了些，剩下的五官跟崔沫极为相似——当然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你斯文太多，所以本王也是后知后觉，直到这会儿才把你认出来。”楚王殿下说完，突然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那今天就这样吧，看在崔沫的份上，本王就不继续开杀戒了。
毕竟贞观二年，关中闹蝗灾时，他还代表博陵崔氏卖过本王粮食呢——当初那笔肮……‘昂贵’的交易，真真算得上是活人无数啊……”嘴快的楚大王，这会儿也没办法顾及词语是否搭配得当了，他只能尽力往回找补一二。
楚王殿下说到这，还特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崔乾佑的脑袋，接着转头对张镇玄道：“镇玄啊，回头你跟李倓说一声，让他善待这狼崽子的家人。毕竟人家的祖先早先可是积了德的，虽说……不那么情愿。”
“唯。”虽然张镇玄不大明白为何楚王殿下会下这么一道命令，但他自会依言照办。
“小子，本王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楚王殿下转过头，见崔乾佑一脸呆滞模样，他不由叹了口气：“他娘的……当年本王费劲巴拉地把大唐周边所有的异族打服，就是为了让大唐百姓能从此过上安生日子，谁知道……时至今日，似安禄山这等胡人出身的武将居然还被封了王，而且还将大唐给霍霍成这样……唉……本王实在是痛心呐！”
“……”李宽此言一出，崔乾佑顿时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去，故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张镇玄、袁天罡、还有李淳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
“咱们走吧。”楚王殿下最后看了一眼崔乾佑，接着便将视线转向三位家臣：“先给鹤翁捞鱼吃。”
“嘎儿~~”这下，鹤翁高兴了。
“那殿下，咱们这就走。”张镇玄等人其实心里清楚，时间不多了。
于是，四人一鹤，重新踏上前往献陵的路途。
而劫后余生的崔乾佑，直到目送对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真的发生了。
“真……真的走了？”张通儒直到此刻才敢开口说话：“崔兄……那杀神真的走了？！”
昨夜，他们败给了百年前无敌于天下的先楚王李宽。
今晨，在被对方找到后，他们本以为再无生机。
谁知道……
对方居然放过了他们。
“是啊……”崔乾佑闻言，声音有些沙哑道：“真的走了……”
“崔兄，咱们也赶紧逃吧。”张通儒说着站起身，随后来到李归仁面前，发现对方已经是个死人后，他转头又对崔乾佑道：“李归仁的尸首咱们得带回去——他身上的伤，不但可以洗去我们俩的嫌疑，还能佐证此战虽败，非我等之罪……”
关于张通儒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崔乾佑压根就没细听。
他恍恍惚惚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到张通儒面前。
接着，他猛地抽出腰间横刀！
唰！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
“哐当……”
尽管张通儒早已在暗中有所防备，可奈何崔乾佑的身手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倒地后的张通儒，双手捂着脖子，可不断有鲜血从他指缝里向外冒出。
“别怨我。”手刃同僚后，崔乾佑反倒恢复了平静：“从楚王殿下说要放过我的那刻起，在你心里，我便成了最好的替死鬼，不是么？”
随着崔乾佑此言落下，张通儒眼中流露出一抹怨毒，随后，他望向头顶的天空，直到双目渐渐失去神采。
崔乾佑静静等待着张通儒死去。
随后，他卸下身上盔甲，接着又来到李归仁的尸首旁，动手将对方的头盔、腿甲尽数卸去，以便减轻重量。
最后他只保留了对方身上的胸甲。
等做完这一切，他当即便拖着李归仁的尸体，朝着远处平原上一匹正在安静吃草的战马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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