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琪正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一丛灵植的枝叶。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周霜霜脸上停了一瞬，放下剪刀，朝她笑了一下，笑容温和。
“是新来的姐妹吧，这边住的地方还够，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周霜霜微微怔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姜大柱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些解释，但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雪琪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常。
“院子里有热水，你先洗漱一下。衣服我让人送一套干净的过来，尺寸差不多的话先穿着。”
周霜霜站在原地，看着苏雪琪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身影。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一些她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情绪一并吐了出来，然后朝屋里走去。
姜大柱一直等到周霜霜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门内，才转过身，朝广场的方向走去。
银月已经在广场边缘等着了，琥珀色的竖瞳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见到他走过来便侧身跟上，步伐与他的节奏保持一致。
“省城那边，孙家已经开始动了。钱家和赵德厚的人也已经就位，正在城主府外围等候指令。”
姜大柱点了点头，脚步没有放慢。
“城主府里面呢。”
“宴席还在继续，周世安还没有离席。前院的护卫被抽调了一部分去处理粮仓那边的事，剩下的人手大多集中在正厅和前院一带，后院的防备已经比平时薄弱了一半以上。”
姜大柱在广场边缘停下来，转身看了银月一眼。
“我回省城之后，你带着霜刃她们在城主府外围接应，不需要提前进场。等我们那边发出信号，再按原定路线切入。”
银月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姜大柱不再停留，心念一动，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他的身影从广场边缘消失。
再次出现在城主府后墙的缺口处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省城。院墙内侧那几名值夜的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声音引向了别处。
姜大柱穿过那片开阔地，推开后院通往中庭的侧门，沿着廊道快速穿行。
他经过一处转角时，看到前面有几个人影正在快速移动，步伐一致，方向明确。
领头的那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腰间挂着一把窄长的刀。姜大柱认出那是孙正德身边的一个老人，修为不高，但做事稳妥。
姜大柱没有出声，在廊柱的阴影中停了下来，等那几个人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才重新迈步。
他走到前院与正厅之间的那道月洞门时放慢了脚步。门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寻常的安静。他侧身靠在门框边缘，借着廊柱的遮挡往正厅方向看了一眼。
正厅的门大敞着。周世安坐在主位上，面前那壶酒已经空了，杯沿还残留着一点酒液。他手里没有端杯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厅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空地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深色衣袍的护卫，姿态比平时更加挺直，目光也在扫视着厅外的方向。
孙正德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带着几个孙家的老人从侧廊方向进入正厅，在客位落座。他落座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端起面前那杯还没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钱守成和赵德厚也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走入正厅，各自的随从留在厅外的廊下。钱守成在孙正德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赵德厚在他对面落座。
姜大柱在月洞门外的阴影中又站了片刻，确认正厅里的布局已经基本稳定了，才从阴影中走出，穿过那片被灯火照亮的空地，跨过正厅的门槛。
他的步伐放慢了一些，带着赵明轩那种久病之人特有的缓慢和谨慎。走进正厅时，他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张脸上依次掠过，在孙正德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周世安。
周世安看到赵明轩走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但很快又移开了。
他在主位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厅内所有人听清。
“赵老哥也到了。省城五家，到齐了。”
孙正德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
“周城主，省城五家都在这里，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要把周霜霜嫁到京城姬家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省城这几家，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进姬家的棋局里去。”
周世安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转了一下，又放下了。
“霜霜嫁到京城姬家，对省城来说是好事。省城的商路需要更多的护卫力量，省城的矿脉需要更多的销路，省城的灵药也需要更稳定的采购渠道。姬家愿意跟我们联姻，就能提供这些。”
钱守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周城主，姬家拿了你的女儿，进了省城之后，省城这几家还能像以前那样自己决定自己怎么走吗。”
周世安看着他，目光平稳。
“各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会因为姬家来了就改变。”
赵德厚也开口了，语气平稳。
“那姬家的人会住在省城哪里。如果住在城主府，那城主府的决策还能跟以前一样透明吗。”
周世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姬家会在省城设一处别院，安置姬家来省城的人员。别院的位置还没有最后确定，但不会设在城主府内。”
孙正德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周城主，你刚才说姬家进入省城是为了商路和矿脉，可你跟我们说的是联姻。联姻是两家的事，姬家如果想在省城设别院、派人常驻，那就不只是联姻那么简单了。”
周世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联姻是联姻，别院是别院，两件事并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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