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遍花宫典籍,列出数种替代方案,但没有一种比得上记载中的“龙吟铁”。
她曾以为,那只是古籍里夸张的传说。
“此物……太贵重。”花清影抬眼,语气郑重。
“放在我们手中,不过是块奇石。”雪重子看向身侧的女子,目光柔和,“但在花宫,或许能守护更多人平安。”
一直安静旁观的苏寻雪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花清影和雪重子同时转头。
只见苏寻雪不知何时走到一旁的工作台边,正低头看着台上一个已完成的小巧连环锁。
那锁由十八个异形铜环嵌套而成,是花清影用来锻炼手指灵活度和空间想象力的消遣之作,解开需要同时拨动三个隐藏机括。
苏寻雪伸出纤细的手指,生疏地碰了碰最外侧的铜环,又缩回。过了几息,她再次伸手,这次食指轻轻按住铜环某处,中指抵住另一侧,无名指悬在第三个位置上方——正是三个隐藏机括的位置。
她抬头,有些怯地看了眼雪重子。雪重子对她鼓励地点头。
苏寻雪抿了抿唇,手指同时发力。
“咔、咔、咔哒。”
三声极轻的机括响动,十八个铜环如莲花绽放般依次弹开、展开,最后平铺成一片精巧的铜片阵列。
花清影怔住了。
那锁虽然是她随手所做,但其中嵌套的机巧原理,与花宫许多高阶机关一脉相承。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绝无可能一眼看破关窍,更别说如此精准地同时触发三个隐藏点——这需要对力道的精妙控制,和某种近乎直觉的空间感知。
雪重子轻声笑道:“她虽不记得往事,但有些东西,仿佛刻在骨子里。”
花清影的目光从展开的铜锁移到苏寻雪脸上。
对方似有所感,抬起眼,回以一个温婉却带着一丝空茫的微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完成某件事后小小的欢喜。
忽然间,花清影想起了哥哥。
花公子第一次教她玩九连环时,她五岁,怎么都解不开第三个环,气得把铜环摔在地上。
哥哥捡起来,笑嘻嘻地说:“我们清影是天才,只是还没找到感觉。”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带她一个一个环地过,“你看,不是硬拽,是这里,轻轻一转……”
那时哥哥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纯粹的欣赏与呵护,还有一点点因为她的进步而发自内心的喜悦。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刻在骨子里,即便记忆化为空白,那些属于灵魂深处的天赋与直觉,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苏醒。
就像苏寻雪失忆后仍保留着对机关的敏锐;就像她自己,从未见过母亲,却在许多个深夜绘制图纸时,会无意识地用上某种特别优雅的弧线连接——后来她在父亲珍藏的一本旧札记里看到,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流云线”。
“雪夫人,”花清影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她走到工作台另一侧,拿起一个更复杂的、由七十二个零件组成的“星象仪锁”,“这个……可愿再试试?”
苏寻雪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布满星辰刻度、层层嵌套的青铜仪,犹豫地看向雪重子。雪重子依旧点头,眼神温柔:“想试便试,无妨。”
这一次,苏寻雪花了更长的时间。
她捧着星象仪锁,手指轻抚过那些凹凸的刻度,眼神渐渐变得专注,空茫褪去,某种深埋的光亮透出来。
她开始尝试转动最外层的天盘,然后是内层的二十八宿盘,再是最核心的四方神兽枢。
一开始动作生涩,时有错漏。
但渐渐地,她似乎找到了某种节奏,手指的移动越来越流畅,那些星辰刻度在她指尖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依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运转。
花清影静静看着,没有提示,没有催促。
足足一盏茶时间,当最后一组刻度对齐时,整个星象仪锁内部传来一连串清脆如编钟的鸣响,七十二个零件层层展开、升降、旋转,最终化作一座精巧绝伦的、立体的二十八宿星空图。
苏寻雪捧着展开的星空图,怔怔看着,眼里有水光闪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道:“……好看。”
雪重子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对花清影道:“多谢。”
花清影摇头,看着苏寻雪小心翼翼触摸那些青铜星辰的模样,心中那块冰封了太久的地方,仿佛被投下一颗暖石,裂开细细的纹路。
传承是什么?
是父亲留下的图纸和训诫,是哥哥手把手教的技巧,是花宫千年积累的机关秘术。但或许,它也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是血脉里流淌的巧思,是灵魂中对“精妙”与“秩序”的本能追求,是哪怕记忆清零,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苏醒的、对创造美好之物的向往。
哥哥擅机关,母亲呢?
父亲从未多谈,只在她问起时,沉默良久,说:“你母亲……手很巧。她做的香囊,机关扣可以拆成七瓣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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