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母亲也曾有灵巧的双手,也曾享受过将普通材料变成神奇造物的乐趣?是否花宫的传承里,本就该有更丰富的样貌——不止是守护的森严,也该有让人惊叹的美丽,有让人会心一笑的巧思,有像这星空锁一样,即便不杀人,依然能触动人心灵的东西?
送走雪重子夫妇后,花清影没有立刻回到图纸前。
她独自走到刀冢后山那棵哥哥最爱的凤凰花树下。
隆冬时节,花期早已过去,满树绿叶被薄雪覆盖,沉甸甸地垂下。
她仰头看了许久,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冰凉的水珠。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从不离身的鲁班锁——哥哥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已被摩挲得光滑如玉石。
这是花公子十八岁时的作品,外表看只是普通的六柱锁,实则内藏二十四道变化,全部解开后,六根木柱可以拼成一朵小小的凤凰花。
她蹲下身,在树根处扒开一点积雪,将鲁班锁轻轻放在裸露的泥土上。
“哥哥,”她低语,声音轻得刚出口就散在风里,“花宫,我会守好。”
顿了顿,她继续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止用父亲教我的杀伐之器。或许……我也能试着创造一些,让人感到惊奇与美好的东西。”
就像失忆的雪夫人,在不经意间,为她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窗。
自那日后,花清影依然每日泡在刀冢重建中,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依旧会设计致命的机关,但在“八门金锁枢”的核心处——那块龙吟铁最终被锻造成中枢齿轮——她增加了一个小小的、无关防御的附加装置:当枢纽正常运转时,齿轮转动会带动一组极细的音簧,发出清越如铃的微弱声响,音律依时辰变化,子夜最低沉,正午最清亮。
她对负责锻造的工匠说:“若有异动,音律必变,可作预警。”
工匠信以为真,赞叹花小姐思虑周全。
只有花清影自己知道,那音律变化极其细微,若非贴近细听根本无从察觉。
她设计它,只是因为某天深夜绘图时,忽然想起苏寻雪展开星象仪锁时,内部传来的那串编钟般的清鸣。
真好听,她想。
刀冢深处,也该有点好听的声音。
又过了些日子,她在设计通往刀冢最深处的密道时,在几处必经的转折点,于岩壁上嵌入了薄薄的琉璃片,背后置以经过精心计算的镜面与荧光石。
白日毫无异常,入夜后,若有火把或灯笼经过,光线折射,会在通道顶部投映出流动的星图光影——依旧是二十八宿,但与苏寻雪解开的那个锁不同,这是她根据今年星历重新测算绘制的。
负责安装的侍卫仰头看着那些缓缓流转的光影,惊叹:“花小姐,这是……防御阵法吗?”
花清影面不改色:“惑敌之用。若入侵者分心观看,易触机关。”
侍卫恍然大悟,更加钦佩。
她转身离开时,唇角却弯了弯。
哪有什么入侵者会在这致命密道里仰头看星星?这不过是给日后可能需要深夜来此巡检的侍卫一点慰藉——在这黑暗压抑的地下深处,抬头还能看见一片星空。
这些小小的、温柔的“不必要”,像悄悄生长的藤蔓,在她严谨到近乎冷酷的机关世界里,探出一点点绿意。
春天来临时,刀冢主体重建完成大半。
宫子羽再次来访,这次带着云为衫。
产后休养良好的云为衫气色红润,怀里抱着裹在锦缎中的婴儿。
小公子宫祁羽刚满百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花清影正指导工匠安装最后一批暗弩,闻讯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看见云为衫怀里的孩子,她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发现更脏了,索性背到身后。
云为衫笑了:“清影,好久不见。这是祁羽,带他来认认花宫的路。”
花清影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她与云为衫不算熟稔,但她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心里对她也多了几分亲近。
“他……很安静。”花清影看着婴儿,干巴巴地说。
“现在是睡着了。”云为衫轻拍襁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角公子前日从江南回来,带回几块不错的木料,说是适合做机关模型。我让人送来,放在你院里了。”
花清影道谢。
这时,小祁羽忽然醒了,也不哭闹,只是转着脑袋,目光落在花清影腰间——那里挂着几个她随身携带的、用来测试机括的小模型,有铜雀,有风车,还有一枚可以拆分成十二面的镂空金球。
婴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金球的方向抓了抓。
花清影迟疑片刻,解下那枚金球。这是她上个月做的,本意是试验一种新的榫卯结构,完成后觉得有趣,便随身带着把玩。她将金球递过去,云为衫接过,轻轻放在祁羽的小手里。
婴儿握不住,金球滚落,在石地上轻轻弹跳,发出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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