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的杏花,在第三年的春天开得尤其盛大。
一夜春雨过后,清晨推窗,只见满树繁花如云似雪,风过处,花瓣簌簌而落,在湿润的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软毯。
上官浅站在廊下,看宫尚角带着宫穆角在树下练刀。
九岁的宫穆角已初具武者风骨,一招一式虽稚嫩,却颇得父亲真传。宫尚角负手而立,偶尔出声指点,声音沉稳平和,与数年前那个冷峻的角宫之主判若两人。
“手腕再沉三分。”
“是,父亲。”
木刀破空声混着风声,惊起几片花瓣。宫穆角收势转身,看见母亲,眼睛一亮:“母亲!”
宫尚角也转过身来。晨光透过花枝落在他肩头,他眼中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很淡,却真实。
“早膳备好了。”上官浅微笑。
宫穆角收了刀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父亲说我今日这一式比昨日好!”
“嗯。”宫尚角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拂去上官浅发间的一片落花,“风大,怎么不披件外衣?”
“不冷。”上官浅看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无锋时,她曾听人说过,宫二先生从不与人亲近,永远保持着三尺的距离。而现在,这个距离早已消失不见。
用过早膳,宫尚角要去议事厅。起身时,上官浅叫住他:“今日早些回来可好?我酿的杏花酒该启封了。”
宫尚角脚步微顿,点头:“好。”
他走出殿门,在庭院中驻足片刻,回身看了一眼——上官浅正俯身替儿子和女儿整理衣襟,侧脸温柔,发间的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去年他送她的杏花簪。
议事厅里,宫子羽正与几位长老商议春耕事宜。见宫尚角进来,宫子羽眼睛一亮:“尚角来得正好!后山新开的药田,你看该如何分配?”
宫尚角走到沙盘前,看了片刻,指点了几处。他的建议总是精准而实用,几位长老连连点头。
待众人散去,宫子羽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听说你家的杏花开得极好?”
“尚可。”
“什么叫尚可!”宫子羽不依不饶,“阿云昨日带祁羽去看了,回来说美得像仙境。我今日也要带她去,你可得备好茶点招待。”
宫尚角瞥他一眼:“羽宫没有茶点?”
“有是有,但比不上你们角宫的手艺啊。”宫子羽理直气壮,“再说了,赏花嘛,总要人多才热闹。我让紫商姐姐和金繁也来,还有远徵和以抒——对了,花清影昨日出关了,正好一起。”
宫尚角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点头:“随你。”
宫子羽得逞般大笑,拍拍他的肩:“这才对嘛!你从前就是太孤独了,现在多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一家人。
宫尚角心中微动。
从前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只有宫远徵和已经逝去的母亲父亲、朗弟弟。
而现在,它包含了更多的人——上官浅、穆儿、枂儿,还有羽宫、商宫、徵宫……那些吵闹却温暖的亲人。
午后,角宫果然热闹起来。
宫紫商拉着金繁最先到,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宫尚角!你这杏林什么时候种的?怎么不早说!我家钰商最喜欢爬树了,下次带他来!”
金繁在一旁无奈:“夫人,钰商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我六岁的时候就能拆机关了!”宫紫商不服,转头看见上官浅,立刻扑过去,“浅浅!你上次教我的那道杏仁酪,我再做还是不成,你快再教教我!”
上官浅笑着应了,引她去小厨房。
两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宫紫商夸张的惊叹。
宫子羽和云为衫随后而至,宫祁羽已经七岁,牵着母亲的手,好奇地看着满树繁花。云为衫的小腹微微隆起——她又有了身孕,大约在夏末临盆。
“阿云,慢些。”宫子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这石子路滑。”
“我又不是瓷做的。”云为衫失笑,却还是握紧了他的手。
宫远徵和云以抒来得最晚。
云以抒手里牵着宫翊徵,而宫远徵就跟在一旁,手里提着好几个药包。
“哥,这是新配的安神香,给你和嫂嫂的。”他将药包递给上官浅,又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给哥哥单独准备的药膏。
上官浅接过,道了谢。
宫远徵又去看宫尚角,兄弟俩低声交谈了几句,大概是关于某味药材的培育。
花清影带着昭昭最后到。
昭昭已经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却还是活泼,一进来就拉着宫穆角要去捡花瓣做香囊。
花清影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满树繁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杏林...很像孤山派后山的那片。”她忽然轻声说。
上官浅端茶的手顿了顿。
花清影看向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幼时,常与哥哥在那片杏林中玩耍。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若你喜欢,可以常来。”上官浅温声道,“杏花年年都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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