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汇镇！
刘放思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他把县政府办主任许安新叫过来。
县政府办主任许安新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通讯簿，目光先落在刘放思脸上，“刘县长，你找我。”
“我要用一下车，”刘放思没抬头，解释一句，“我要去县里，事情比较急。”他其实可以坐公交车，但那样的话，路上太耽误时间。想来想去，还是要用镇政府的车，反正他这也是公事，镇政府没道理阻止他用车。
许安新顿了顿，大概在判断刘放思的话，判断这件事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随后他说道，“镇上的车都出去了，镇长刚才去县里开防汛会，开走了那辆桑塔纳，估计得下午很晚才回得来。现在院里就剩……”
他没说下去，目光朝窗外偏了一偏。刘放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镇政府大院里，就停着一辆面包车，看起来有些破旧。
“就那辆就行，”刘放思也不挑剔，他站起来，“我自己开车去县里。”
许安新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油是满的，昨天小赵刚加的。”他本来要安排一个司机，但刘放思要自己开车，他也就没有安排。万一刘放思还要办一些私人事情，司机跟过去，可能不太方便。
刘放思也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开车离开了镇里，开着破面包车，向县里驶去。这辆面包车看起来破，开着倒是没有问题，他开得很顺手。
出了小镇，路面便窄了许多，两旁的树稀稀拉拉地立着。刘放思握着方向盘，车速并不快，在这样的路上，想要开快一点也不行。他就算心里再急，也要注意安全。
看了一眼后视镜，天汇镇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小。他刚放松一点，前边路边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双臂疯了一样地挥舞，扑向路中。
那个人动作太突然，幸好刘放思看到了，他的脚几乎是本能地从油门上弹开，狠狠踩向刹车踏板。面包车发出一声短促的刹车声音，车身跟着一顿，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碾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停下时，车头离那人站的位置不到半米，差一点就把人撞飞。刘放思摇下车窗，刚想开口说句你不要命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站在车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半小时前他在猪肉加工厂门口见过的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瘦的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现在也有点后怕，目光和刘放思对视，她的表情变成慌张和不知所措。
“刘镇长？”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她认出了刘放思，没想到自己拦住的是镇长的车，“我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镇长的车，她肯定不敢拦，但现在道歉似乎也有点晚了。
刘放思看着女孩这副害怕的模样，刚才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推开车门下来。女孩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你认得我？”刘放思问道，语气比女孩预想的要平和得多。
女孩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刘放思一下，又低下头去：“刚才在猪肉加工厂门口，你帮了我爸爸。”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我刚才想道谢，可你进了厂里，出来后没有理我。”
她这一说，刘放思想起来了，刚才他从猪肉加工厂出来时，的确看见这个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好像想跟他说什么。但他当时急着回镇政府处理事件，就没有停下来。
想到这里，他问了一句，“你现在拦车干什么？这条路车少，万一碰上个大货车，你刚才那样冲出来，十条命也不够赔的。”他这是说女孩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幸好面包车的速度不快。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刘镇长，我爸爸伤的有点重，我想要拦车送我爸爸去县医院，路上只有你这一辆车。”
刘放思听到这里，这才知道女孩拦路的真正原因，他马上问道：“你爸爸呢？”
女孩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爸爸在家里，他走不动路了。”
“你叫什么？”刘放思问道。
“周小芹。”女孩答得很快，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周小芹，我家就住镇东头老槐树旁边那家。”
刘放思点了点头，目光在女孩那张因为焦急而有些发白的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他对女孩说道：“你上车带路，我找不到你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他拉开车门前又侧过头，对女孩补充一句：“我得把你爸爸接上，送去县医院。这事虽然和我没关系，是猪肉加工厂那边的人动的手，但我是镇长，我不能不管你爸爸的事情。”
周小芹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猛地回过神，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弯腰连连向刘放思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刘镇长，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憋了很久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上车。”刘放思摆了摆手，没再多看她的表情，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
周小芹迟疑了两秒，快步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坐了上来。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似的，关门的声响也刻意压得很低。她坐定后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那条土路，像是怕指错方向耽误了时间。
面包车重新发动，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刘放思松开离合，车身轻轻一抖，随即缓缓调头，朝来时的方向驶去。车子驶过一片缓坡，小镇的轮廓又重新出现在前方。
车子重新驶进小镇，开了 几分钟，周小芹忽然伸出手指，指向右前方说道，“刘镇长，就是那边第三家，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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