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好,立刻紧张兮兮地捂着本子死活不让她看,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结果你居然还说不过林玉,被她压着一顿怼,怼得哑口无言。”
渡轻轻摇头,看起来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等她觉得无趣走开后,你气得当场在笔记本上画她的肖像,说她是什么蛊惑人心获得好成绩的巫女——虽然画得也挺丑的,跟你之前那些‘杰作’一个水平。”
“这还没完——”渡的语气变得更加玩味,“我其实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记仇,后面还真把她写进书里当反派,成了《召唤巫女》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巫女原型。”
裴晓飞听着这些描述,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回应或反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眉心,轻轻揉搓着其间蹙起的纹路,试图从记忆深处搜索相关的画面。
关于《召唤巫女》的创作渊源,那确实是他高中时代的一段……现在想来颇觉幼稚青涩的往事。
当时他还没真正开始写小说,只是在脑海中有些朦胧的灵感和构想,会在笔记本上随手涂涂画画。
也正是因为高中时代那些微不足道、现在看来甚至有些可笑的矛盾和口角,他才赌气打算让这位成绩优异、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女同学,在故事里扮演一个恐怖的反派巫女。
虽然后来随着年岁渐长、阅历增加,心智逐渐成熟,彼此之间那点幼稚而可笑的敌意早已随风消散,甚至在大学毕业后还通过社交媒体重新联系上,建立起了不错的朋友关系。
但那个当初赌气设计出来、却意外出彩的角色设定却还是保留了下来,经过多次打磨和完善后,成为了他作品中颇具人气的反派之一。
以至于在多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这段往事还被裴晓飞当着林玉的面翻出来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番,引得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同学们会心一笑。
这也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往事或黑历史。
若是有心,那么想要查出“林玉是《召唤巫女》中反派巫女角色的现实原型”这一信息,并非什么难事——尤其对一位自称“狂热书粉”的家伙而言。
只是……
渡方才那略带怀念的语气,那好像曾亲身经历般的叙述方式……越听越让裴晓飞心里发毛。
就好像他们真的曾经共同坐在某节体育课的树荫下,一同翻阅过那本画满涂鸦的笔记本。
裴晓飞思绪一片混乱,紧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试图回忆起——自己高中时代是否真的和一个叫“渡”的人当过同学?
尽管他此时甚至不敢去细想——就算真的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某些片段和画面,又怎么能百分百确定,那不是某种力量在暗中操纵他的思绪、悄悄植入虚假的记忆、甚至篡改他的认知呢?
而随着裴晓飞强迫自己深入回忆,一段朦胧的画面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他的高中教室——至少从布局和陈设来看,应该是。
墙壁上贴着泛黄微卷的课程表和各式励志剪贴画、名人名言,角落里还有值日生轮班表。
头顶上那台老旧的大吊扇静止不动,可以清楚看见落满灰尘、有些锈蚀斑驳的宽大扇叶。
讲台上,一道身影——应该是老师——背对着全班学生,正在黑板上工整地写着密密麻麻的板书。
伴随着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细小的粉笔灰在明亮的光线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雪。
当目光停留在那些飘落的粉笔灰上时,裴晓飞的思绪无端地飘忽了一瞬。
雪花是六边形的,而不是羽毛形状的。
他愣了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粉笔灰联想到雪花的形状。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但很快,裴晓飞就选择了忽略这个突兀的念头,继续回忆下去。
讲台下,几十个穿着制式统一、颜色单调校服的学生,安静或不那么安静地坐在各自固定的座位上。
有的低着头认真在笔记本上做笔记,有的和同桌小声交头接耳地聊着什么,有的单手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发呆,有的索性直接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符合记忆中高中课堂该有的模样。
然而越是仔细回想这些细节,裴晓飞就越感觉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记忆自然褪色,那些同学的面容也像被晕开的水墨,一张一张模糊得不真实,看不清具体的五官轮廓和表情神态。
明亮而炽热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一侧那排老旧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落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柱。
按理来说,这种强光时刻应该拉上遮光窗帘才对,否则会影响学生看黑板,也会让靠窗的位置过于闷热。
但窗帘并未拉上。
它们只是安静地垂在窗户的两侧,随着并不存在的微风轻轻摆动着,像是垂死鸟儿无力挣扎的翅膀。
明亮的光束穿过空气,照亮了其中漂浮的无数微小尘埃。
它们在光柱中轻舞飞扬,给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梦幻而虚假的薄纱。
随着光影在教室内流转变幻,裴晓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那个属于“同桌”的座位。
那里确实坐着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什么占据着那个位置。
好像是一团缓慢流动的雾气,一片混沌扭曲的虚影,又好像是一个无法被看清的人形。
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那里。
不同于那些至少还保留着外部特征的同学,裴晓飞甚至连对方的身高是高是矮、体型是胖是瘦、性别是男是女都完全分辨不出。
注视着身旁座位上那道模糊摇曳的虚影,他不由在心中问自己:
自己当年的同桌……究竟是谁来着?
其他同学哪怕面容模糊不清,但至少还能记得一些轮廓。
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个人——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桌——记忆如此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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