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渡身后那位鸟形神明的态度，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抛弃，而是根本不在意天幕族的存在。
甚至如唐晓翼之前那个推测所言，是“默许”——
默许那些“兽”，去将那些曾经虔诚追随祂的族群屠戮殆尽。
毕竟，站在那样的高度，所俯视的，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的生死，甚至也不是某一个文明的兴衰。
而是更大的棋盘，是一个再简单不过、却也让人脊背生寒的道理——
自从有了看守羊圈的“牧羊犬”，“牧羊人”沉睡期间，那些会赐予人类力量的神明，再也出不去了。
可与之相对的是，外界却依旧在不断孕育新的“兽”。
它们没有灵魂，只是本能地循着“故乡”残留下来的气息而来，对这群人类展开无休止的追猎。
这些东西，正如那位“牧羊犬”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也无能为力。
如此一来，天幕族的人数只会一代代递减。
直到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真正成为一个“不该存在的文明”。
而那些因此而被扭曲的命运，自然也会回到正轨。
“只是——那群人类不敢承认。”
渡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和眼前这群人类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毕竟，一旦承认了这一点——”
“那他们这一辈子所经历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那怎么办呢？”
“也只能继续骗自己了吧。”
“所以啊——就算那位一直沉默，他们也会替她‘解释’。”
“甚至，说不定在他们看来——”
“那位什么都不说，本身就是一种‘默许’了。”
“既然没有被阻止——那不就是，可以继续追随下去的意思吗？”
“至于最后会走到哪里……你们昨天，不是已经亲眼见过了吗？”
“你的意思是……”查理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我们昨天在地下墓穴看见的那些骸骨……就是他们？”
“对呀对呀~”渡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而理所当然。
“我还以为，这种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呢~”
“正因为太明显了……”埃克斯轻轻叹了口气，“才反而让人不愿意相信。”
作为现场唯二真正踏入墓穴深处的人，那群魔乱舞的一幕带来的冲击，至今仍未完全散去。
而此刻，当答案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摆出来时，那份冲击感所带来的震撼，反而变得沉重起来。
短暂的沉默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渡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那些愿意承认自己错了的人，你们其实也算是见过了。”
唐晓翼微微眯起眼，语气冷淡地接道：“他们把那棵吞噬了祖辈的巨树当成‘神华’供奉，还利用遗迹与残骸，把我们这群‘适格者’一步步引进来。”
“对啦~”渡轻笑一声，“唐老大真棒！”
“……”
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只摸着纸巾、无辜望着镜头的三花猫，唐晓翼顿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渡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一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无辜模样。
随后，他忽然换了种语调，慢悠悠地诵念起来：
“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他们上来遍满了全地，围住圣徒的营，与蒙爱的城。”
渡的语气忽然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你看，要是没有那棵树从中指引，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帮借着鬼影迷踪把我们一步步引进局的天幕族后裔。”
“所以说嘛，这个故事启发我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想得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把这份记录解读到这个方向去的。
沉吟片刻，亚瑟忍不住开口：“不过，这只是《启示录》第20章的一部分。”
“后面的一段是——‘就有火从天降下，烧灭了他们’。”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
“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顿了顿，亚瑟的语气沉了下来：“曾经的天幕族值得同情，这点我不否认。”
“但同情归同情，他们如今所走的路早已背弃了最初的信仰，所带来的伤害同样无可忽视。”
“即使是最虔诚的信徒，如果忽视了心中的恶，最终也会迎来无法逃避的审判。”
“渡，你所想要表达的，其实是这个意思吧？”
渡无辜地摊开双手：“亚瑟老大，不好意思啦，我就是个文盲~”
“像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真是听不太懂。”
“听不懂？”唐晓翼嗤笑道，“那你刚才那段‘一千年完了’背得倒是挺顺。”
渡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尖耳朵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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