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借口开溜不重要,纪评相信虽然人很多但会阻拦他离开或者挑破他借口的没有几个,最多就是可能对不起某些熟人,所以这个问题就可以精简为怎样甩掉莱尔,又或者怎样合情合理的离开还能让莱尔相信他不久后会回来。
星星们非常冷静地提议:“把莱尔杀了。“
这个提议太冷静了,纪评有点难以接受,他和颜悦色的和星星们说“可能不太行”,接着继续和颜悦色地和在场的人说自己有点困先走了,愿神明庇佑,祝他们晚上开心,然后面带微笑地站起身,听见莱尔也说困了要回去休息。
没关系。
纪评决定去找路易斯,莱尔要来就来吧,本来莱尔身为祖父也应当关心路易斯的安危。嗯……大概走了几步,差不多是个刚好回廊拐过去、有墙壁遮挡的位置,别人看不见,纪评和国王星星商量好了办法,碎金色的流光混着包裹住小水滴,发出微弱的荧光蔓延开来,在一个转眼间就包裹住了两个人后平稳消散,最终在雪白色的沙滩上凝聚成形。
一落地纪评就被通体雪白的岛屿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但等他稍微看清了一点后这热情就消退了,因为雪白色晶莹剔透的雪和雪白色的叶子枝干还是有区别的,前者让人想到银装素裹的美丽雪景,后者只让人有种常识都被颠覆的毛骨悚然之感。
莱尔眯眼观察了几个呼吸:“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纪评:“没人拦你,你也可以现在回去。”
“唉,”莱尔说,“我只是担心你年纪轻轻就遇见这么多事,关心你,怕你遇见危险。”
“路易斯在这儿。”
“我知道,”莱尔说,“小孩子年少轻狂,总爱往最危险的地方跑。但这里是你定下的墓地,那些因你的喜好而生,所以他不会出事。”
这话应了不对,不应也不对,纪评一笑置之:“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莱尔评价,“清净。”
“我也喜欢,”纪评笑了笑,像是非常认同莱尔的话,然后翻脸,“那你留在这儿吧。”
雪白的沙滩平静美丽一如往昔,天穹却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一霎亮了起来,无数颗星星在天上挤挤攘攘吵吵闹闹,好奇地拖着血红色的躯体,睁着眼睛注视着下面雪白的岛屿。
或许它们不是“星星”,只是一颗又一颗血红色的眼珠,像病人身上的疣痘那样密密麻麻,让人见一眼便觉得目眩头晕。
雪白的沙滩也被这惨红色映成红色了,这里虚无缥缈的、美丽的假象正在被人一层层剥离下来,露出底下的本质。
当年在此死斗的信徒死后血肉经久不化成了“雪”色的沙滩,与他们毕生狂热追随的神明埋葬在同一片土地上,成了岛屿的最外围。
这应当是值得被歌颂的事情。
即便那些信徒又活着爬出来也只会觉得荣幸至极,觉得这是种殊荣。
莱尔吸了一口气,或许他在吸气,沉沉的血红色压下来,覆盖住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这样的威压下,文字也不敢探头了,知识更是毫无意义,流转的时间被维系着岛屿数千年如一日的力量轻易抹杀,莱尔觉得自己的手指在被解开、剪碎……当然,不只是手指。
属于人的颜色流淌下来,五颜六色,染脏了他所站立的地面,露出其下惨白的纸张,那上面写着眼睛、嘴巴、鼻子、耳朵……
最终,一张轻飘飘的纸落下来。
很难想象,在半个呼吸之前,这张纸代表的还是真理高塔的首席。
对文字与知识之神很了解的国王星星说:“事发突然,文字没来得及传出去,莱尔会丢失他来到墓地之后的所有记忆。”
纪评:“丢不丢失有什么区别,他回去一想就知道怎么出的事,琢磨琢磨也该锁定是我干的。”
国王星星说:“有区别。遗留在这里的力量属于群星。祂……当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说,时间可以抹去很多东西,祂不愿意一切都付诸时间,所以在这里设下诸多禁令。”
国王星星的未尽之意是:那位尊贵的“祂”遗留下来的力量,也应当只有“祂”自己能用。
纪评很淡定:“好的,我知道了,怪不得这么容易。我还以为至少能再和莱尔吵几句。”
血色褪去,雪白色的沙滩边上,巨大的船只还停在不远处,可能是路易斯的船。
纪评掂量着眼前这张单薄的纸,四下望望,选了个离海边略远的位置以免海浪拍打沙滩把白纸吹走了——当然,他也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海浪敢扑进来。
细白的沙子从指尖流走,纪评很有仪式感地挖了个浅坑把手上那张单薄的纸埋了进去,并四处找了找……大概是因为很少有活人来,这沙滩非常非常的干净。
他实在找不到别的,最后不得不捡了一块还算干净的骨头,继续在上面很有仪式感地写下莱尔之墓,然后将这块墓碑插在那个小小的、鼓起的“沙子”包上。
可惜这里不适合办葬礼。
纪评拍拍手上的沙子往林子里走,离的近了他又推翻了自己先前毛骨悚然的联想,觉得这些树啊花啊叶子啊真好看,像是玉石雕刻而得,晶莹剔透。
星星终于来声了。
外交官星星兴奋地告诉他:“找到路易斯了!”
学者星星不太兴奋,犹犹豫豫:“他好像在砍树耶。”
纪评大为震惊:“这儿的树是能砍的吗?我以为它们都是假的是个伪装呢,我试试……”
他边说边以手作刀试了试。纪评发誓自己只是一时好奇想看看这些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什么材质,半点都没有要滥砍滥伐的念头,但这树实在是太脆了,手一碰就倒了,切口光滑平整。巨大的树冠朝后又压到了一众比它小的,激起尘土四溅,还惊飞了几只鸟。
纪评:“这儿还有鸟啊。”
国王星星:“偶然飞过来的海鸟,外面的屏障已经没了,今后飞进来的鸟可能会越来越多。”
纪评:“也会有不止一位造访这里的客人……这树好脆啊。”
不会是他的意志决定岛屿上的一切吧,因为他想试试砍树所以树才这么脆,如果不是他,可能这树还挺牢固的?不对,路易斯也在砍树,所以是这树本来就脆,不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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