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依旧站在主屏幕前，背影挺直。他关闭了不断跳动的实时行情界面，调出了一份简洁的战后评估报告。
上面清晰地列着预估战果：主要对手基金亏损幅度、市场波动率变化、以及他们自身在此役中的损益——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不仅完全覆盖了前期防御的所有成本和风险，更实现了极其丰厚的战略回报。
初步测算，此役的直接收益接近八十亿美元，而且随着市场情绪的彻底转向和后续追击，最终战果仍有进一步扩大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报告最后附着一句冷静的评估：“市场单边贬值预期已得到根本性扭转，投机性空头头寸大规模溃散，市场结构恢复稳定。短期内，国际资本再度组织同等规模攻击的意愿与能力均降至低点。”
他转过身，面向房间里所有浴血奋战多日的同伴。灯光下，他的脸色因长时间的精神高压而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燃烧着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属于胜利者的火焰。
“我们做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因室内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仅仅守住了防线，更是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打疼了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疲惫、却又难以抑制地闪烁着兴奋与成就光芒的脸庞。
“今晚，所有人，放下一切，好好休息。但请记住，金融世界的博弈永无休止。打扫战场、巩固战果、警惕反扑，是我们明天开始的工作。不过现在……”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而松弛的笑容。
“我请大家，喝最好的酒，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万千灯火已然次第燃亮，宛如无数钻石撒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照亮了香江两岸。
这片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金融战场，此刻硝烟正在缓缓散去，但那些惊心动魄的数字博弈、那些意志与资本的无声搏杀、以及那条最终昂首向上、划破黑暗的曲线，都将深深镌刻在这个时代，也镌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对于那些在此役中被彻底“打疼”的对手而言，香江之水，其深难测，足以让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望之生畏，逡巡不前。
“走！还等什么？去钵兰街，今晚所有消费，我郭振堂买单！”郭振堂率先高声欢呼，用力拍着身旁同伴的肩膀，连日来的巨大压力终于释放，转化为难以抑制的亢奋。
此役的胜利，不仅为他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巨额财务回报，更重要的是，凭借与李焕并肩作战并取得辉煌战果的资本，他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和地位，已无可撼动地得到了质的飞跃。
至于其他五个交易员，此时内心依旧在盘算，这一次战役结束之后，李焕到底会给他们一个多大的红包。
胜利的喜悦在团队中弥漫开来，压抑已久的年轻人们开始低声欢呼、击掌。一行人换了便装，说笑着走向电梯，准备前往香港着名的食肆宵夜区庆祝。
电梯下行至酒店大堂，门刚打开，喧闹的人声便涌了进来。他们刚走到酒店气派的旋转门附近，准备叫车。
突然！
酒店侧翼停车场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而突兀的巨响——不是撞击，更像是某种重物从高处坠落的声响。
紧接着，是刺耳的、持续不断的汽车警报蜂鸣声，划破了夜晚的相对宁静。
大堂里的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酒店保安和对声音敏感的路人已经开始向停车场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郭振堂皱了皱眉，胜利的兴致被打断。
李焕一行人出于本能，随着人流走向停车场入口。隔着一段距离，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能看见几辆豪华轿车旁已围起了一圈人墙。
有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后退半步，脸色在酒店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训练有素的酒店保安正竭力分开人群，试图清出一片空地，急促的对讲机通话声和远处渐近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晚表面的繁华。
无需挤到最前，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震惊、恐惧与惋惜的压抑氛围，以及零碎传入耳中的“哎呦”、“好像是……”、“从上面……”等低语，已足够拼凑出事件冰冷而残酷的轮廓。
李焕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向前。他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望着那片被应急灯光、车灯和深浓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区域。脸上方才在作战室里松弛下来的些许痕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微凉的夜风掠过酒店门廊，拂过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和冰凉的脸颊。
“今天晚上，”他的声音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又清晰地传到身旁每个同伴耳中。那语调里听不出胜利者的欢欣，只有一种穿透浮华、洞见本质的苍凉与沉重，“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财富、野心，乃至整个身家性命，会像这样，毫无缓冲地从高处跌落，摔得粉碎。”
梁知平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没有接话。
郭振堂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一句“市场有风险”或者“愿赌服输”来冲淡这突如其来的沉重，但目光掠过李焕沉静的侧影，又瞥见远处闪烁的、越来越近的蓝红色警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几个年轻的交易员更是彻底安静下来，脸上残余的兴奋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涉残酷真相后的怔然与寒意。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过去三周那些让他们精神高度紧绷、指尖发烫的屏幕上，每一个跳动的数字、每一次惊心动魄的波动，所承载和碾过的，究竟是什么。
金融市场的盛宴，从来都是觥筹交错与坠楼之声在同一片夜空下交响。还是那句话，利润不会凭空产生，亦不会凭空消失。
当李焕他们从这场惊涛骇浪中最终攫取了近百亿美元的惊人利润时，便意味着市场的另一侧，有人损失了同等规模，甚至更加惨烈的财富。
商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加冷酷无情。当某些人将全部身家、乃至身家性命都押上赌桌，企图逆势搏一个滔天富贵时，他们便已亲手将自己推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退一步是可能就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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