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了?这事刘健他们若是认了,不但官做不下去了,声誉也会尽丧。
这个丘八,一定是为了五军断事司的事。
吏部右侍郎梁储与斜对过的詹事府少詹事杨廷和交换一道目光,彼此心照不宣。他们不约而同忆起早前市井传闻,陛下对内阁久踞权柄早有微词。二人心思皆如明镜,此刻宜作壁上观。待内阁两相消耗,方是谋取进身之阶的良机。朝堂之争从来不止于一时胜负,而在谁能笑到最后。
礼部左侍郎王华垂手立于文臣班列中,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如古井无波。听闻郑阁老劾奏其余三位阁老时,他眼帘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旋即恢复静穆。见陛下反应,他心中已如明镜。今日之争非在辩理,而在圣意。于他而言,刘、李、谢三人若就此折损,正是腾出内阁枢要之机。首辅之位虽尚远,然棋局已动,当谋定后动。思及此,王华将笏板握得更稳,俨然一副谨守臣节、不涉党争的模样。
正德帝此刻哪还有刚刚的不满,再不是压抑愤怒,而是压抑激动。待郑直读完,开口道“郑师傅一心为国,保重身体。”看了眼御道旁蓄势待发的刘健三人“关于题本一事,众说纷纭。朝廷已经命刑科都给事中孙汉查验,诸位爱卿切莫互相猜忌。”看了眼李荣。
李荣立刻对礼仪司使眼色,赞引扬声“退班。”
鼓乐响起,郑直行礼后,面无表情的回到御道旁站好。待正德帝离开,这才缓缓的向文渊阁走去。
众人互相瞅瞅,不免失望。差一点就打起来了,到底是久经宦海的老臣,定力足够。郑直就差远了,若不是陛下拉偏架,如今咋也能躺下一个。躺下的自然不会是郑直,毕竟刘健三人年纪不小了。可无论哪一方躺下去,内阁不就空出位置了。可惜!
户部郎中李梦阳面白如纸,冷汗已透中衣。当圣谕退班时率先转身,步履略显急促,似欲速离这是非之地。他虽以清流自居,实则早暗附李东阳门下。此刻见座主遭劾而天子刻意纵容,只觉背脊生寒。时才郑中堂骤劾三位中堂,他欲出列陈情,唯恐触怒天威;又欲默不作声,唯惧事后遭责难。进退维谷间,只得将牙关紧咬,生生将满腹言语咽下。若李东阳失势,自身依附之根基将倾,必遭牵连清算。咋办?
吏部左侍郎张元祯刻意缓步于王华之后,目光低垂,仿佛专心踩着宫砖缝线,实则已将今日诸人反应默记于心。非为关切,实是权衡。他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心中念头飞转。张元祯素知刘健等人与郑直积怨甚深,若非天子借廷仪压制辩白,今次恐难善了。显然郑直此举虽显莽撞,却合圣心剪除旧权之意。若刘健等人由此失势,阁中必现空缺,此乃机缘。然郑直气焰正盛,天子又显偏袒,此时附势或攻讦皆易引火烧身,他决意暂敛锋芒。
不过果然是狼子心性,年初跪于自个面前,痛哭流涕之人真郑直焉?
刘瑾从皇城出来,直奔金台坊腾骧左卫草场。待下了车,得到消息的谷大用亲自迎了出来“老刘,咋了?”
“没事,来找谷大监吃酒。”刘瑾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那敢情好。”谷大用会意,立刻请刘瑾进了他的值房。
“这几日郑少保行踪可有异常?”待值房内只剩下二人,刘瑾赶忙追问。
“异常?”谷大用想了想“郑少保昨夜去定国公府看宅子,俺早上的时候让人给老刘你送消息了。”
“俺晓得。”刘瑾游移不定,低声将早朝的事讲了出来“俺记得谷大监前两日还讲郑少保与刘少师二人迎娶老娘娘时并不曾冷脸,咋今个儿一早就恨不得弄死对方。”
“这个啊。”谷大用不以为意“俺估摸着是因为五军断事司的事,惹毛了郑少保了。人家干脆掀桌子,不干了。”
刘瑾不置可否,谷大用的理由他也想到了。虽然合情合理,却又感觉差点味“再想想,还有没有哪里跟以往不同的。”
谷大用苦笑“刘大监难道以为俺会拿自个脑袋玩?”接过烟,拿出火镰为对方点上“要讲不同,俺瞧着最大的不同,就是郑少保昨个儿换了椶轿仪仗。可那是皇爷赏赐,并无不妥啊。”
刘瑾皱皱眉头“郑少保今个儿坐的啥?”
“还是椶轿仪仗。”谷大用解释道“俺打听了,郑少保那个车夫上月媳妇难产死了。郑少保估摸着是想让那车夫缓缓。听人讲,这车夫前前后后救过郑少保两次命。月初他家三爷定亲,这不和这个车夫家的丧事冲了。结果你猜咋的,郑家放话这车夫家丧事办多少日都行。”
刘瑾没有发现啥遗漏,正要端茶,突然手停了下来“寿宁侯与建昌侯昨个儿在哪?”
谷大用有些茫然,赶忙起身“俺这就去问问。”
二张家距离定国公府并不太远,同在发祥坊,就隔着一条街。
刘瑾并没有催促,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他要做的是了解更多的细节,以便为今夜见郑直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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