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天未亮,迎亲队伍已经吹吹打打来到了周家借住的院子外停下。
这次跟在郑仟左右的是张荣、郑楂、唐玉璞、边九鼎、甄二郎。郑直原本就不想参与,况且漕运参将方东一大早就前来观礼。没错,小猪猡恩怨分明。得知郑直入宫那夜,方东发现了对方,却没吭声,还打掩护,就把他外放接了漕运参将的肥缺。这既是酬功,也是消弭隐患。毕竟今日此人可以为仗义,私放外人入宫,明日指不定就敢提刀子反戈一击。
刚刚送走迎亲队伍,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张缙(按理讲都察院官职应该写在最前头,可是读起来就不通了,只能改了)、淮安知府赵俊就赶了过来。之后淮安府下辖七县二州山阳县、清河县、盐城县、安东县、桃源县、沭阳县、赣榆县、海州、邳州所有掌印官纷纷登门,哪怕距离遥远不能擅离的也都备了礼物登门(就这么神奇)。
这还不算,漕运刑部分司、淮安管仓户部监清江浦常盈仓分司、淮安清江厂工部督治漕船分司、淮安钞关(南京户部)、淮安府清军贴堂同知衙署、淮安府通判衙署、大河卫、淮安卫等处不但掌印堂上官携亲眷带礼物,还纷纷在总兵官厅周围摆上戏台,请了海盐腔戏班子招呼起来。
更让郑直没想到的是,很多与郑家毫无关系得本地名流士绅、商贾听到消息,也携带礼物不请自来。
这让郑直不由自主想到了多年前,目睹张皇亲家门外人分三六九等之事。立刻让朱千户把好门,定了规矩。商贾来恭贺,可以在外吃流水席,礼物坚决不收。士绅名流前来恭贺,请入前堂叙话,同样不收礼物。
程敬作为郑直的马前卒,堂堂的翰林词臣,南京国子监佐二官,全没架子。当仁不让接过了迎来送往的差事,带着万镗忙前忙后。郑直则留在外堂与前来贺喜的官员叙话。
众人之中,他其实与张缙可算有些香火情。此人在弘治十三年八月到弘治十四年四月,曾经短暂出任过巡抚真定等府兼提督紫荆等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据传和郑富相处颇为融洽。不过因为场合不对,也不过就是闲聊。
奈何作为众人摸得到的,层级最高的京师局中人,咋也绕不开的就是上月百官逼宫。
郑直自然不可能透露太多,寥寥数语带过。可就算如此,也是尽可能的美化了他自个儿。然后让郑直莫名惊诧的就是,相信的人大有人在。哪怕是张缙,也不疑有它。
没法子,世人都晓得郑少保乃是正德帝的人,可上月对方竟然与其他三位辅臣联署以致仕为要挟,请正德帝走正道。如今落得一个离京贬黜,更为郑少保的举动增添了一笔悲壮。瞅着堂内众人长吁短叹,郑直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这帮脑子不全的!
只是不等他得意,朱小旗走进来禀报“禀中堂,郭管家旁人通报,有贵客登门贺喜,在前厅相侯。”
郑直心中无语,不由怀疑郭贴是不是昨个儿睡昏了头,这淮安城能,还有谁比俺更贵?还有谁?
前院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天,男宾们推杯换盏,热闹得能把房顶掀翻。
后院也不遑多让。
三太太端坐在正堂,今日是郑仟的大喜日子,她穿着石青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头面,一身的富贵气派。六太太坐在她左手边,帮衬着招呼客人。
右手边是漕运总督张缙的太太,张太太穿了件沉香色妆花通袖袄,气度雍容“三太太这一路从京师过来,可还顺当?”
三太太笑道“托太太的福,一路都顺当。就是到了淮安,这孩子非要闹着大办,我讲不过他,只好由着。”言罢往堂中扫了一眼,又笑道“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倒是叫我们有些手忙脚乱了。”
张太太也笑了“今儿是总戎大喜的日子,该来的自然都要来。”
三太太点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盘算。她原是想着给仟哥撑撑场面,才逼着那老光棍张罗,可哪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漕运总督府的女眷、淮安府县的官娘子,致仕官员的内宅妇,还有数不清的盐商家的妇人,乌泱泱坐了一堂。
六太太在旁边看出三太太的心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道“嫂嫂莫慌,来都来了,咱们接着就是。”
三太太看她一眼,心里踏实了些。这些日子跟着六太太、十奶奶、十七奶奶她们一路从老家到京师,再从京师过来,耳濡目染,眼界开了不少。这会儿坐在堂上,虽不识几个字,可谈吐清晰,倒也不怯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转向另一边。那边坐着程太太,是老光棍那边的人,这次也跟着南下。旁边是张南刑的太太,也是一路随行的。再过去几位,是淮安本地的官眷,知府娘子、致仕的户部侍郎太太、兵部郎中娘子,个个穿戴齐整,面带笑容。
三太太与她们一一叙话,问得得体,答得大方。讲到淮安的风土人情,她便顺着讲几句;讲到京师的见闻,她便不疾不徐地讲几桩。既不显得刻意卖弄,也不让人觉得生疏。六太太在一旁帮着递话,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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