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源镇。
苍玄用体内最后一丝源力,将苏小丫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抹除。
他周身的苍源灵力早已枯竭,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过的枯木,寸寸断裂,原本充盈着生命光泽的灵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像是随时要融进这青源星的风里……
他那头标志性的苍绿色长发,曾是源灵族纯血血脉的象征,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光彩,枯黄如深秋的败草,一缕缕垂落肩头,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视线死死锁着虚空之中——希望,古柏树灵能够带着苏小丫和源灵族最后的血脉成功逃离!
青灵族,那是他拼了性命也要守护住的——希望!
他,无悔!
苍梧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振翅,却字字泣血,穿透了周遭灵力紊乱的喧嚣:“小丫……好好活着……传承……源灵族的薪火,青冥星的根,就……”
话落,苍玄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那是身为源灵族守护者,看着族群火种得以留存的欣慰,也是以身殉道,护佑后裔的决绝。
下一瞬,他透明的身躯迸发出点点细碎的绿光,那是源灵族人的本源精元,如同漫天流萤,顺着青源星的风,飘向青源镇的方向,融入了那一棵棵老槐树的根系之中——他最后的力量,不是留给自己,而是为青源镇的献祭阵法,添上了最关键的一笔纯血源力。
绿光散尽,原地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源灵气息,转瞬便被苍玄临终前布下的湮灭术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此刻的青源镇,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祥和宁静,往日里炊烟袅袅的街巷空无一人,唯有家家户户的院落里,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吟唱着古老的悲歌。
青源镇的八十原住民住户,皆是源灵族的旁支后裔。
他们没有纯血族人那般磅礴的源力,没有操控天地灵脉的天赋,却流淌着与纯血一脉同源的血脉,守着青源镇这片故土,守着源灵族最后的避世之地,也守着守护纯血后裔的千年祖训。
自大炎皇朝的铁骑踏破青冥大陆南域的边境,自太初道院的灵修携着斩灵法器逼近青源镇,自苍玄传讯说纯血后裔苏小丫暴露踪迹,全族需以献祭之法护其周全的消息传遍全镇时,镇上的老人们便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们不是没有畏惧,不是没有牵挂。
那些老头老太太们,有的膝下尚有未长大的孩童,有的还盼着看一眼孙辈成人,有的手里还攥着给孙儿缝制的布偶,有的灶台之上,还温着一锅没来得及喝的灵粥……
可,当苍梧的传令玉简落在镇口的老槐树上,当他们感知到纯血血脉的气息,当他们想起祖训里那句“源灵一脉,纯血为根,旁支为干,干断可复,根绝则亡”时,所有的眷恋都化作了决绝。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强迫,家家户户的老人,都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他们的脊背早已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有的拄着槐木拐杖,有的相互搀扶着,有的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却凭着一股执念,一步步挪到了自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青源镇的八十一棵老槐树,是源灵族扎根青源星的根基,是『九九归一阴阳阵』的阵眼,每一棵都伴着源灵族人生长了数千年,树脉与族人血脉相连,早已不分彼此。
老人们围坐在槐树下,或坐或跪,姿态虔诚得如同朝圣。
他们缓缓闭上双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槐树树干,指尖流淌出微弱却纯粹的源力,那是他们耗尽毕生修为凝练的精元,顺着树干的纹路,融入槐树的根系之中。
紧接着,苍老而沙哑的吟唱声,从一个个院落里响起,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悲壮的古咒。
那咒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简单而古朴的音节,是源灵族最原始的语言,是传承了万年的献祭之咒。
“以我之躯,融树之脉;以我之魂,铸阵之威;以我之命,掩灵之息;护我后裔,薪火相传……”
吟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原本微弱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洪流,回荡在青源镇的上空。
随着吟唱声响起,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晕,先是淡绿色,渐渐转为深绿,最后化作耀眼的碧光。
光晕从树顶蔓延到树根,顺着根系扎入地底,与其他槐树的光晕相连,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了整个青源镇。
这不是简单的防护阵法,这是『九九归一阴阳阵』的基础形态,是源灵族守护家园的根基阵法,可此刻,老人们注入的献祭之力,正在颠覆这阵法的本源。
阵法的纹路在地面之下飞速蔓延,不仅仅是青源镇的八十一棵老槐树,整个青源镇四面八方总共六千五百六十一棵老槐树,在同一时间亮起了碧光。
这些槐树遍布青源星的各个角落,是源灵族先祖耗费千年心血种下的阵基,也是『万灵聚源阵』的核心载体——这是源灵族的终极阵法,传闻可聚天地万灵之力,既可护族,亦可成杀。
然而自古以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地激发其杀阵状态。
原因无他,要想启动这恐怖的杀阵,必须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牺牲掉所有位于阵眼附近的源灵族同胞!
不仅如此,还需要以整片阵法所笼罩区域内的灵脉干涸、灵气耗尽作为筹码,可以说是一种玉石俱焚式的绝望之举。
就在此时此刻,那六千五百六十一株古老的槐树突然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碧绿光芒,如同一道道绿色闪电般直冲向云霄,瞬间刺破厚重的云层,将整个青源星球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大地深处也传来阵阵轰鸣之声,紧接着数不清的金色阵纹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从地下破土而出,并迅速蔓延开来,彼此交织穿插,最终形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蛛网,紧紧地把整个青源星缠绕起来。
至此,名为“万灵聚源阵”的绝世大阵终于被完全激活!
刹那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要吞噬一切。
就连原本环绕着青源星流动不息的灵力气流,在此刻也都戛然而止,变得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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