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道宁料事如神。
崔青平的自辩奏疏送上去几天,宫里就下了口谕,严厉申斥。大骂崔青平不知好歹,巧言令色,责令有司严查。
消息送进天牢,崔青平如丧考妣,一脸颓丧地坐在床板上,不知何去何从。
他上疏自辩,本就存了博取关注,早日出狱的想法。就算皇帝不同意,无非就是维持原样。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下令申斥,要求有司严查。
天塌了!
“如今朝中是什么动静?”
“双方还在拉扯。赵吉冲步步紧逼,谢相沉稳应对。这两天还多了一道声音,有御史上本弹劾六部官员,皆是从稷下学宫出来,亦或是早早投靠赵吉冲。”
崔青平闻言,顿时一喜,“谢相开始反击了!赵吉冲那帮人,屁股本就不干净。赵吉冲本人,能力有限,若非恰逢时机,被陛下看重,他根本没资格进入政事堂搅风搅雨。谢相一直容忍他,他却得寸进尺。”
“你看不起赵吉冲也没有用,只要皇帝看重他,他就垮不了。”
崔青平冷哼一声,“赵吉冲就一佞臣。只可惜,谢相说什么也不肯动赵吉冲,容他在政事堂搬弄是非。”
“赵吉冲如果走了,来一个李吉冲,王吉冲,这对谢相他们而言并无好处。至少,赵吉冲好对付。”
陈观楼的立场摇摇晃晃,时而站在皇帝那头,抨击崔青平。时而站在谢长陵这边,嘲讽保皇党。
他完全忘了自己勋贵世家子弟的身份,纯属看热闹。
崔青平对此很不满。
陈观楼振振有词解释道:“在天牢,我只看对错,不看立场。就算同一立场,也有观念分歧,内部倾轧。别说得好似我们很要好一样。你可不能污我清白!”
崔青平气得恨不得啐他一口。天牢狱丞,哪来的清白。跟乌鸦一般黑,也敢大言不惭提清白二字。
过了几日,刑部会同大理寺都察院,提审崔青平。柴薪就是引子,都察院有意往结党营私上面查,想要大做文章。
大理寺的态度则是暧昧不明。
刑部在孙道宁的弹压下,只查柴薪一事。
三方拉锯!
幸好,没有用刑。
审了一天,最后,崔青平全须全尾回到天牢。
大热天,天黑了,依旧热得人心发慌。
崔青平神情萎靡不振,通过今日会审,他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柴薪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大阵仗等着他。
他开始担心自己熬不过去。尤其是都察院那边,来势汹汹,肯定不能善了。
范阳伯吕朴除了吃不好,别的都挺好。
刑部单独提审他,没有大理寺跟都察院,一通审问,大部分问题都是走过场,给上面一个交代。
范阳伯吕朴嘴硬,所有罪名他一概否认,坚决陈诉自己是无辜的。
刑部官员敷衍说:“知道了,知道了。”
范阳伯吕朴也想早日出狱,期间询问了数次。
刑部官员不耐烦,“刚下大狱,就想着出狱,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等着吧!什么时候风波过去,什么时候再说出狱的事情。”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场风波最多两三个月就能过去。
却不料……
这场风波竟然牵扯到立国本一事,就连地方官员也开始纷纷上疏,表明立场。
起因是,都察院弹劾某位官员,其中一条罪名就是擅言国本。
这还得了!
国本向来是朝堂上最敏感的话题,动辄牵连无数,死伤无数。
泰兴帝最后两年,因为国本一事,无数人遭殃。
建始帝那会,从建始元年一直吵到建始帝死,全程都是围绕着国本二字。临死的时候,还在吵。
若非谢长陵他们作保,元鼎帝差点坐不了皇位。继承皇位的人就得换成宁王。
如果建始帝晚死十来年,说不定坐皇位的就得换成瑞王,静妃当太后。
国本二字一出,拨动着全天下所有人的神经。
不是官员们敏感,而是这个话题本就敏感。就连最迟钝的人,也得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就怕一个疏忽,站错了队伍,有了取死之道。
国本风波一起,柴薪一事无人提起。
京城柴薪价格依旧居高不下。
陈观楼:……
他就知道,这场折腾,最后不仅没将柴薪价格打下来,还惹来一身腥。
瞧瞧朝堂如今热闹的样子,每天,几百本上千本奏疏往宫里送,皇帝看得过来吗?他若是皇帝,此刻只怕心情很不妙。
元鼎帝确实很愤怒。
但也不全是愤怒,还有点兴奋。
这是个机会,大做文章的机会。赵吉冲用小小柴薪掀起这么大的风波,是他没想到的。
所有请立国本的奏疏,他全部留中不发,坚决不表态。他倒是想看看,朝堂上的风究竟会往哪个方向吹。
身为国本风波的中心之一的侯府,格外宁静。
陈观复丁忧后,就开始修身养性,每日与府中客卿畅谈文章,回顾前朝旧事,唯独不提眼下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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