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栓拷打过的犯人，一部分已经落下残疾，看着怪可怜的。
陈观楼安排穆医官替这些犯人诊治，能救一个是一个。这里头，真正会被判斩立决的只是少数，大部分要么流放，要么坐监服苦役。残废了，那真就废了！
穆医官带着一帮徒子徒孙，一帮药房狱卒，给犯人们断骨，重新接骨。挖开腐肉，上药包扎。
有内伤的，征求犯人本人的同意，直接拉到厢房，开腹治疗。五成的存活率，勉强能接受。
犯人们也愿意赌一把。
与其生不如死，或是活生生痛死，不如一刀子下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也看穆医官的医术。
有开腹的机会，穆医官兴奋得合不拢嘴。
连着好几天的开腹手术，几十岁的老人，愣是没有叫一声累。
反倒是陈观楼，生怕穆医官累出好歹，拿着丹药喂对方吃。
穆医官服用了丹药，体验了一把，朗声道：“不愧是敢叫价几百两的丹药，确实有点说法。纯阳真人别的本事稀松平常，炼丹的本事确实当世第一。难怪深受两代帝王信任。”
泰兴帝跟建始帝，都是纯阳真人的信徒，坚定相信丹药的疗效。
元鼎帝则是深恶痛绝，一力主张打压玉泉宫。
玉泉宫这两年低调了许多，徒子徒孙们都不出来活动。陈观楼也有很长时间没去玉泉宫拜访，不知纯阳真人如今什么情况。
两个人正聊着，厢房那边传来消息，又死了一个犯人，术后高热去世。
穆医官叹息一声，“老夫医术不精。”
“不是你医术不精，而是条件有限，技术有限。”
技术要配合医药发展。
技术到位，药品跟器械到位，都是白费劲。
如此简陋的手术环境，还能活五成，堪称奇迹。穆医官的医术，确实称得上首屈一指。反正太医院那帮太医，个个医学理论丰富，但是论外科水平，都比不上穆医官。他们甚至没有做开腹手术的勇气和胆量，反而还会引经据典替自己开脱。毫无医学探索精神！
鄙视之！
……
又过数日，张道合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准备出发前往地宫。
为此，陈观楼特意去了一趟行宫，找孙道宁批长假。
他不确定，此次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只说道：“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一年。反正一年内我肯定回来。”
孙道宁果断给他批假，“老夫也不问你去哪里，安全第一。无论何时，保重自身！老夫明年做大寿，你不能缺席！”
陈观楼笑嘻嘻的，“你放心，大寿之前我肯定回来，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
他竖起耳朵，隐约听见丝竹之声。
他很好奇，以目光询问孙道宁。
孙道宁叹了一声，行宫狭小，有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传遍了。
他悄声说道：“陛下这会正在饮乐，歌姬舞姬助兴。前两日，陛下临幸了一位美人，是下面官员敬献上来的，次日就册封为嫔，引后宫诸位娘娘侧目。皇后不在行宫，陛下有些放浪形骸。孙太后也不管事！”
陈观楼恍然，紧接着又有了新的疑问，“陛下心情很好？”
“相反！陛下心情不好，才会整日饮酒作乐，以作消遣。”
“你们这些臣子，没有规劝？”
“劝不住！御史弹劾赵吉冲，陛下力保赵吉冲，为此丢了礼部两个位置，脾气很坏。谢相这几天都避着陛下。”
“赵吉冲会滚蛋吗？”陈观楼更好奇这事。
“此事难讲！”孙道宁不肯多说，故作神秘。
陈观楼也没追问。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元鼎帝真会享受。
请好假，回到京城，犯人曾有福的判决下来了。
左侍郎大人果然选择了严惩，判决曾有福斩立决！
曾有福得知消息后，蹲在牢房里，嚎啕大哭，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杀人是无心的，本意只是反抗，下手稍微重了点。
谁能想到，人会那么脆弱，倒在地上就死了。
京兆府判他流放二十年，他认！
如今刑部判他斩立决，他不认！
他认为不公。
陈观楼板着脸说道：“你不认没用，刑部的判决就是最终结果，你只能接受。就算你想翻案，也没了机会。判决之前还有可能，判决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还以为你不怕死。”陈观楼似笑非笑，“之前你有勇气反抗，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如今，为何惺惺作态。杀人偿命，人死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不一样！上回没死，我就不想死了！陈狱丞，我听说你神通广大，你能不能帮帮我？”曾有福紧抓牢房栅栏，眼巴巴的望着。
陈观楼摇头，“我说了，判决已下，尘埃落定。纵然我有能耐，也没办法替你翻案。而且，请我很贵的，你请不起。”
“我，我有点积蓄……”
“你那点积蓄，连个零头都不够。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其他人。请我，千两起步！想翻案，至少万两起步。”
曾有福死心了！
劳累多年，他也只攒了一百多两银子。
果然连零头都不够。
天道何其不公！
他真的没想过杀人，只是失手了，为什么就要他偿命。
他双手抱紧头，痛苦到无法呼吸。
陈观楼提醒对方，“趁着现在，你不妨说说自己的遗言，我可以帮你转达。你的身后事，也可以替你操办。”
“我……”
曾有福恍恍惚惚，“能否转告我婆娘，等我死后，好歹守一年再改嫁。家里的银子，留下一百两给孩子读书，剩下的都归她。爹娘那边，有大哥二哥照应，我不孝！送个五两十两过去。”
“这些话，等你见到你婆娘，你可以亲口告诉她。”
“我，我还能见到我婆娘？”
“可以！我给你一次机会，一炷香的时间。你要珍惜！”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曾有福激动得落泪，临死前能见一见家里人，死刑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死便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只是，心头终究还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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