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红着眼,把手机里的所有证据都导了出来。苏晓带着笔记本电脑,当场就开始梳理,越梳理,眉头皱得越紧。
“林队,不对劲。”苏晓压低声音,“这个APP的借款协议里,把砍头息拆成了十几种服务费,还特意把债权拆分到了多个自然人名下,就是为了规避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而且他们的放款主体,根本不是有资质的金融机构,是几个空壳的商贸公司。”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催收记录。短短三个月,王建国收到了上千条催收短信,有辱骂的,有威胁的,有P的遗照和侮辱性图片;通话记录里,催收人员用不同的号码,不分昼夜地给他和他的通讯录联系人打电话,言语极其恶劣,甚至明确威胁要伤害他的家人。
“这些催收的,不是一个人。”苏晓指着录音里的不同声音,“有专门打‘温柔电话’施压的,有专门辱骂威胁的,还有专门上门滋扰的,分工很明确,是有组织的。”
林锐看着这些证据,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这不是零散的民间借贷纠纷,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套路贷犯罪团伙。
回到支队,林锐立刻向支队长张敬山做了汇报。张敬山是个从警三十年的老刑警,听完汇报,狠狠拍了桌子:“这群混蛋,简直是吸老百姓的血!马上立案,成立专案组,就由你林锐担任组长,务必把这个团伙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能漏!”
专案组很快成立,除了经侦支队的民警,还协调了网安、刑侦、属地派出所的警力,同时向银保监、人民银行江州中心支行发了协查函,多部门联动,正式对“金易贷”背后的犯罪团伙展开全面侦查。
侦查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重重阻碍。
首先是APP的主体信息。“金易贷”的开发主体,注册在千里之外的一个沿海小城,法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人,名下除了这个公司,还有七八个空壳公司,显然是被人拿来当“白手套”的。苏晓通过网络溯源,发现APP的服务器架设在境外,数据经过了多层加密,反侦察能力极强。
然后是资金流向。放款的资金,来自多个个人账户和空壳公司,经过几十张银行卡层层流转,最终的流向极其分散,有的进了地下钱庄,有的换成了虚拟货币,想要追踪源头,难度极大。
更棘手的是受害者取证。专案组通过后台数据排查,发现“金易贷”的注册用户超过百万,遍布全国,其中有过逾期记录的用户,就有十几万人。可当民警联系这些受害者时,绝大多数人要么不敢接电话,要么直接挂断,要么就是说“钱已经还了,不想惹事”。
“他们怕了。”林锐看着长长的受害者名单,声音沉重,“这些催收的,拿捏住了受害者怕丢人、怕家人知道、怕被报复的心理,很多人宁愿倾家荡产还钱,也不敢站出来指证他们。我们必须先打破这个僵局。”
专案组改变了策略,先从江州本地的受害者入手,挨家挨户上门走访。林锐带着民警,跑遍了江州的大街小巷,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耐心地给受害者普法,告诉他们法律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李,借了八千块,被催收逼得休学在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父母怎么劝都不开门。林锐在他家门口站了两个小时,隔着门跟他说:“小李,我知道你觉得丢人,觉得对不起父母。可做错事的不是你,是那些坑你的人。你要是一直躲着,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还会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被害。你站出来,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帮更多人跳出这个火坑。”
门终于开了,小李红着眼,把自己保存的所有催收证据,都交给了专案组。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有人提供了催收人员上门滋扰的监控录像,有人提供了和催收人员的完整聊天记录,有人甚至偷偷录下了催收人员威胁恐吓的录音。
线索越来越多,拼图一点点完整。
苏晓带着技术组,连续熬了七个通宵,终于突破了“金易贷”APP的加密防火墙,拿到了后台的核心数据。数据里,不仅有所有用户的借款信息、还款记录,还有完整的催收台账——哪个用户逾期了,分配给哪个催收组,用了什么催收手段,达成了什么效果,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他们通过后台的操作日志,锁定了APP的运营团队所在地——江州市中心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同时,人民银行和银保监的协查结果也出来了。“金易贷”没有任何金融放贷资质,属于非法从事金融放贷业务,其合作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也存在违规为非法放贷提供支付通道的行为。资金流向的溯源也有了突破,经过几十层流转的资金,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叫赵海龙的人的账户里。
赵海龙,男,42岁,江州人,早年做过民间借贷,有过寻衅滋事的前科,现在是多家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金易贷”APP背后真正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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