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身着玄青色龙袍的皇帝坐在御案后,御案旁躺着一只摔碎的茶盏,瓷片散落在地面,洒出的茶水倒映出君王阴沉的脸色。
两个小太监跪在一旁收拾,大气不敢出。随侍太监宫女埋头跪了一地。空气中凝重化作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陛下……”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上前,
“百里先生求见。”
萧君泽没有立刻应声,沉着脸看着案上摊着的文书。
传话的太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甲子,或许只是一息之后,皇帝才终于头也不抬地冲他递了个手势。他这才如释重负地退出了这片让人喘不过气的区域。
百里怀箫踏入御书房,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脚步却未有停顿,不徐不疾走到御案下方,行了一礼,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陛下。”
萧君泽见她来,稍稍压下些情绪,眼中的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语调已压了下来:“……你来了。”
“凤府如何?”
“凤将军愿行心丧之礼。”百里怀箫回道,“臣已与她说明,陛下体恤功臣,不忍夺情。她感念圣恩,无有异议。”
萧君泽“嗯”了一声,并没有追问细节,接着,挥了挥手,内侍们十分有眼色,纷纷退下,御书房内只留两人。
女子见此,这才抬眼看向御案之上。
“陛下怎么动这样大的火?”
“……”上面的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压着石头的河面下涌动的暗流,“赵珂死了。”
百里怀箫静立不语,并不急着表态,而是等他的下文。
“荣襄长公主的驸马——”皇帝咬牙吐出这么几个字,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恨不得将其嚼烂一般。
这自然不是在同百里怀箫做什么解释介绍,又或是在强调这名死者的身份如何尊贵。只是纯粹的情绪宣泄。
萧君泽撑着桌案,神色不明:“朕看他们是要反了天!”
他急吼了一句,随后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语气再次平复了下去。
“朕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这个时候,驸马死了,”萧君泽冷笑,“你说是巧合……还是有人想借此发难,让朕难堪?”
百里怀箫没有回答。她自然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情绪——他愤怒,但愤怒的对象模糊不清;他怀疑,却连怀疑的靶子都抓不住。
萧君泽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朕知道,朝中不安分的大有人在。萧启虽然伏诛,可他的党羽未必都清理干净了,再加上那些狼子野心之辈……”
当初萧启犯下通敌大罪,他将其处死,坊间就已传出种种风言风语。如今驸马一死,他若处置不当,便是不体恤皇姐,最后免不得落个不友不恭的骂名。若处置过头,便有人说他借机生事、铲除异己。
他冷笑一声:“如今朕怎么做,都有人在背后等着拿朕的错处!”
“你说,朕如何能不气?”
百里怀箫微微垂首,声音平静:
“陛下忧心不无道理。但驸马之死已有定论,太医署确证乃是心疾突发。有心之人若是想以此做文章,也不过是空口白牙。
邪不压正,得道多助,陛下切勿太过烦扰。”
萧君泽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对于这番公式化的安慰不置可否。
他不出声,百里怀箫也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良久,萧君泽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翻涌的情绪都尽数压回了胸腔。
“罢了。”他理了理袖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你随朕去一趟长公主府吧。”
百里怀箫拱手,也无多话:“是。”
……
“圣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萧君泽跨过了荣襄长公主府的门槛。
灵堂布置得素净而庄重。白幡低垂,香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哀伤。
跪灵的众人听到通传,早已退至灵堂两侧,垂首肃立。
为首的女子携众人跪迎,腰背挺直,微微俯首:“恭迎陛下。”
女子样貌婉柔,仪态端方,长发简单绾髻,素衣洁净整齐。无钗环璎珞,无金丝绸缎,通身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却仍难掩金尊玉贵之气。
这便是荣襄长公主——萧锦妍。她眼眶轻微红肿,显然是哭过。
“皇姐请起。”萧君泽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的灵堂方向,“朕来送驸马一程。”
“谢陛下。”萧锦妍站起,侧身为其引路。
进入灵堂,萧君泽站定,面向灵位,深深一揖。萧锦妍则走向灵位侧前方,低头不语。
片刻,萧君泽直起身,转向萧锦妍,神色沉痛而温和。
“皇姐节哀。驸马英年早逝,朕亦痛心。人死不能复生,皇姐万要保重身体,莫要过度悲伤,伤了根本。”
萧锦妍垂首:“谢陛下关怀。”
“驸马的后事,朕已命礼部好生操办,务必周全。”萧君泽顿了顿,语气又缓了几分,“皇姐若遇任何难处,只管告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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