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的姿势是左侧身体贴地,左手因之前的动作越过头顶,右手则瘫软在腰侧。
她能感觉到,自己右手所触碰的腰侧硬物,似乎是一把插在枪套里的手枪形状的东西。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潮湿的衣物传来,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她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透过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和飘落的细雪,死死盯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身体僵硬疼痛,大脑因脑震荡而阵阵发晕,但她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摸索着腰侧“手枪”的轮廓,试图确认它的型号、保险位置,同时评估着自己这副重伤之躯,在对方发现自己时,能有多少反抗或周旋的余地。
每一秒,都像被冻结的冰棱,漫长而锋利。
其中一名士兵端着他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迈着谨慎的步伐径直朝白钦“躺尸”的位置走来。
显然,他的任务包括检查这片区域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或任何值得注意的物品,而白钦正是他视线内最近的一个“目标”。
白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此刻完全忽略了身体的痛苦,全部精神都聚焦在那越来越近的军靴踩雪声和黑洞洞的枪口上。
冰冷的雪贴着侧脸,她却感到一阵阵燥热和冷汗从额角渗出,混杂着未干的血迹。
就在对方距离她已不足两米,甚至能看清对方护目镜下的眼神轮廓和步枪上寒光闪闪的机械部件时——
“这边!找到了!目标确认!” 一个激动而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不远处另一片残骸后传来,充满了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
正要俯身检查白钦的士兵动作猛地一顿,迅速直起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立刻与几米外的小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队长毫不犹豫地打了个简洁的手势:放弃次要目标,优先汇合!
三名士兵心领神会,几乎同时调整方向,准备朝着发现点奔去。
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他们目标的转移而骤然一松。
得救了......暂时......
白钦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刚刚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那根一直压迫着左肺的断裂肋骨,似乎因为刚才极度紧张状态下的屏息和此刻放松时不由自主的、稍深一点的呼吸而产生了位移。
一股尖锐至极、仿佛肺叶被生锈铁钩刺穿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狠狠攫住了她!
“咳——!唔......”
一声压抑不住、带着痛苦颤音的咳嗽,冲破了她的牙关,在相对安静的雪原上显得异常清晰。
尽管她反应极快,在咳出的瞬间就试图强行咽回后半声,但已然来不及了。
糟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脑海。
距离她最近、刚刚转身迈出半步的那名士兵,身体骤然僵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但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紧接着,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充满戒备的姿态,开始扭动腰部,带动上半身缓缓转向声音来源......
也就是白钦所在的位置!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白钦的瞳孔急剧收缩,视野中只剩下那个逐渐转过来的、被白色作战服和装备包裹的身影,以及对方手中那即将调转过来的步枪枪口。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求生的本能,如同爆炸般在她体内迸发!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重伤凡人躯体所能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和反应速度,全部凝聚于一点!
她的右手,一直虚握在腰侧枪套上的手,此刻如同被弹射般猛地抽出那把她尚未熟悉、甚至不知是否有子弹的沉重手枪!
手臂因骨折和剧痛而剧烈颤抖,但她凭借着一股狠劲,强行抬起,枪口在飘落的雪花中划出一道不稳却决绝的弧线,直指向那名士兵刚刚转过来、还未来得及完全看清状况的头部!
手指搭上冰凉扳机的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心脏的狂跳、指尖传来的金属触感,以及准星前方那模糊的白色头盔轮廓。
生死,一瞬。
扳机扣下。
撞针击发的轻微金属撞击感,通过颤抖的手臂传来,紧接着是——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寂静雪原上却异常清晰的枪声炸开。
枪口火焰在昏暗天光与雪地反照下短暂地照亮了白钦冰冷而决绝的侧脸,也映出了那名士兵头盔护目镜下瞬间放大的瞳孔。
子弹在极近的距离上,精准地钻入了对方头盔与颈部防弹衣衔接处的脆弱缝隙。
血花混杂着破碎的纤维和组织,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小片刺目的红雾。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声,手中的步枪无力垂下,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开枪的后坐力让白钦本就剧痛的手臂和肋骨再次承受重击,她闷哼一声,几乎握不住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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