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第一大队驻地二营四连连部外。
白栋才大步而来，面无表情，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霜，颇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架势。
连部内，桌子上铺着一张行军地图，冯有道正俯身仔细研究着上面的线条。
门帘一掀，白栋才没有打报告，径自走了进来。
冯有道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见是白栋才，先是一怔，继而挤出一丝微笑：
“老白，来啦。”
白栋才没好气地立正，语气生硬的说道：
“二营四连三排排长白栋才前来报到。”
冯有道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指着地图说道：
“老白，你来的正好，大部队就要转移了，这是转移路线，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我服从组织命令，组织让怎么配合，我就怎么配合，没什么好研究的。”白栋才冷冷回绝。
冯有道并没有放弃，试图缓和气氛，说道：
“老白，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不好意思，三排刚刚组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回去了。”
白栋才说完转身就要走，丝毫没有留恋。
“老白，你等一下。”冯有道快步绕到白栋才跟前，语气柔和，“老白，过去的事，能不能让它过去？如果你气不顺是因为我打小报告，害你受到处罚，我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这个连长更适合你来当，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找团长，我可以把连长的位子让出来。”
白栋才冷笑一声：
“我白栋才想上位，也会凭真本事，不需要别人让。”
冯有道也被这态度激怒了，有些激动的说道：
“你少给我摆脸色，连长这个位子，也是我凭本事争取来的，你要气不顺，就拿出真本事，把三排带好。”
“吼什么吼？”白栋才瞪着眼睛，“当上连长很了不起吗？我是来向你报到的，不是来听你训话的。”
冯有道厉声道：
“你还知道是来向我报到的？你把我当连长了吗？白栋才，我告诉你，如果三排在你手里惹出乱子，别怪我对你这个排长不客气。我还有军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白栋才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离去，连部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怒气而凝固。
冯有道看着白栋才离去的身影，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那张地图上，眉头紧锁。
支队第一大队驻地外的树林里，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云朋正带着三排一班在这一片幽静中进行操练，喊杀声偶尔惊起林间的飞鸟。
队伍里除了几个原来的老部下，还夹杂着几张新面孔——蒋元武、袁培恩、周大壮、周旺和小五子，这几位游击队员此刻正努力适应着正规军的节奏。
白栋才从林外径直走来，神色沉稳。
李云朋眼尖，快步迎了上去，说道：
“排长，回来了？跟连长报到了吗？”
白栋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一圈，问道：
“马副排长呢？”
“去团部了，团长和政委找他谈话。”李云朋回答道。
白栋才眉头微皱，说道：
“怎么就你这一个班？另外两个班呢？”
“在别的地方操练。”
“在什么地方？我过去看看。”
白栋才语气生硬，说完便迈步向林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景象陡然一变。
树林深处，三排的另外两个班并没有像一班那样挥汗如雨。
这群由原国军战士组成的队伍，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蹲坐在树荫下，帽子歪戴，衣领敞开，正聊得热火朝天。
班长高强和一个叫许小军的原国军班长背靠大树，嘴里正发着牢骚。
“操练？哼，咱们还用得着操练？”高强随手折断一根草茎，满脸不屑，“投手榴弹和拼刺刀，是操练出来的吗？那是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拼出来的！”
许小军也跟着附和，语气轻慢的说道：
“就是，咱们打小鬼子的时候，他们还在放牛呢。”
高强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怨气，说道：
“早知道团长投靠共军的队伍，让弟兄们受这份窝囊气，当初老子宁可跟小鬼子同归于尽。”
白栋才和李云朋悄无声息地走到二人身后，这两人毫无察觉，依然口无遮拦。
许小军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说啥都晚了，共军的队伍纪律严明可是出了名的，咱们以后，可有苦头吃了。”
“我才不怕呢，”高强冷笑一声，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尘，“他白栋才最好别惹我，惹急了，老子拍屁股走人！”
“咳！咳！”李云朋见势不妙，急忙干咳两声示警。
高强和许小军听到动静，扭头见是白栋才，脸色顿时一变。
许小军反应快，慌忙站起来立正；高强却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白栋才脸色阴沉得可怕，刚才在冯有道那里受得气，他现在要找个渲泄口发泄出来。
他目光如刀锋般在二人脸上刮过，猛地高声喝道：
“集合！”
一众原国军战士虽然散漫，但底子还在，听到命令还是利索地集结成两个队形。
高强和许小军各自站在队伍前列，大气都不敢出。
白栋才紧绷着脸，视线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都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国军队伍里是什么身份，但现在，你们是二营四连三排的兵，是我白栋才的兵！”
“我老白是个好面子的人，谁要是受不了这里的规矩，觉得窝囊，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树林里一片死寂，一众原国军战士低着头，不敢接话。
高强撇了撇嘴，也垂下了眼皮。
白栋才盯着高强，说道：
“高强，你觉得窝囊吗？”
高强抿着嘴，一言不发。
“回答我！你觉得窝囊吗？”白栋才提高了声音。
高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说道：
“白排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白栋才的声音斩钉截铁。
高强咬紧牙关，刚要发作，被旁边的许小军暗中狠狠拉了一把。
许小军抢在前头大声报告：
“报告排长，我们没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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