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了？”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
大家对于明旭的这张画都很关注呢。
“画完了。”明旭看着美伢，点点头。
“给我看看。快点快点，锅还热着呢。”美冴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明旭把画拿过去。美冴在围裙上又擦了一下手，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歪着头看，又正着看，又拿远了一点看。
“这是海？”
“嗯。”
“不错嘛，真不愧是小旭。”美冴抬起头，眼神有点惊讶。
“嘿嘿。”明旭挠头笑了笑。
“真有想法，画的真好。”美冴又低头看了看，手指头在画纸边缘摸了摸。
“嗯。”明旭点点头，表情有些自豪。
美冴又看了一会儿，把画还给他。“画得真好。你爷爷要是看到了，肯定高兴。他年轻的时候在渔船上待过，最喜欢海了。”
明旭把画收好，夹进一本大书里压着，怕皱了。
第二天早上，明旭把画交给吉永老师。他走进办公室，吉永老师正在整理文件，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本子和纸。
“老师，画好了。”
吉永老师接过去，看了很久。她没说话，把画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平铺在桌上，退后一步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嘀嗒嘀嗒的。
她把画小心地夹进文件夹里，文件夹是透明的塑料皮，她把画放进去，压平，把空气挤出来。
“小旭。”
“嗯。”
“这幅画，我会寄到比赛组委会。结果大概一个月后出来。不管结果怎么样，这幅画画得很好。”吉永老师说。
“好。”
吉永老师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只是笑了笑。“你回去吧。”
明旭转身走了两步。
“小旭。”吉永老师又叫住他。
明旭停下来，回头。
“你以后会去看海的吧？”吉永老师问。
明旭想了想。“会的。夏天的时候。”
吉永老师笑了。“那就好。去看的时候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好。”
明旭走进教室。沙希坐在座位上，图画本翻开着，手里拿着蜡笔，正在画什么。看见他进来，她把蜡笔放下，眼睛亮了一下。
“交了吗？”
“交了。”
“能拿奖吗？”沙希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
“不知道。老师说一个月后出结果。”
沙希想了想。“我觉得能。你画得那么好，不拿奖说不过去。”
小新从前面探过头来，下巴搁在桌上，脸挤得变了形。“能拿第一！小旭什么都能拿第一！”
“不一定。”明旭说。
“一定！”小新说，很笃定，“拿不到第一我请你吃布丁！草莓味的！”
“那要是拿到了呢？”沙希问。
“拿到了小旭请我吃布丁！”小新说。
明旭看了他一眼。“不管拿不拿得到，都是你请。因为你说了要请。”
小新愣了一下，嘴巴张着，眼睛眨了两下。“为什么？不公平！”
“因为是你说的。你说‘拿不到第一我请你吃布丁’，你说的是‘请你’，不是我请你。”明旭说。
小新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沙希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牙齿。
上课铃响了。叮铃铃铃铃——吉永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翻开点名册。
“小新。”
“在——！”小新从胳膊里抬起头，声音很大。
“小旭。”
“在。”
“风间。”
“在。”风间坐得很直，手放在桌上。
“妮妮。”
“在！”妮妮举手，兔子玩偶放在桌子里，只露出一对耳朵。
“正男。”
“在、在……”正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小小的。
“阿呆。”
“在。”阿呆点了点头，手在桌子里摸着石头。
吉永老师合上点名册，放在讲台角上。她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夏天的海”。粉笔写完了最后一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
“今天画画的主题。夏天的海。大家可以画自己见过的海，也可以画想象中的海。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不用跟别人一样。”
小朋友们拿出图画本和蜡笔。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沙的，偶尔有人换蜡笔，盒子盖打开又关上，咔哒咔哒的。
明旭打开图画本，翻到新的一页。纸是空白的，白白的，边角有点翘，他用手指头压平了。他拿起蓝色的蜡笔，想了想，没有画。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阳光很好，滑梯的影子短短的，缩在滑梯底下；沙坑里的小桶被风吹倒了，滚到一边，扣在沙子上。
他低头，开始画。
他画了一片海。不是昨天的海，昨天的海是傍晚的，深色的，安静的，像快要睡着了。今天的海是白天的，明亮的，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把碎银子。
他在海上画了几只海鸥，翅膀张着，贴着水面飞。在天空画了一朵云，白白的，软软的，像。在海边画了一片沙滩，金黄色的，弯弯的，像一条带子。沙滩上画了几个脚印，小小的，从沙滩边缘伸向大海，越往海里越浅，最后消失了。
他没有画人。沙滩上有脚印，但没有人。
沙希从旁边探过头来，辫子垂到桌上，看了看他的画，笑了。她拿起自己的蜡笔——粉红色的，笔尖有点秃——在沙滩上的脚印旁边画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水边，海浪打在她们脚踝上。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着裙子，头发长长的。
明旭看了看那两个小人，没说话。
沙希也没说话。她看了看明旭，又看了看自己的画，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画纸上，照在那片蓝色的海上。画纸上的海好像也在发光，亮亮的，蓝蓝的，跟窗外的天空一个颜色。
虽然说，冒险的日子也不错，但是，这种平静的日子，也是他所追求的，更何况，家人，都在身边，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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