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伟江正在抽烟,就剩个烟头,烟头都烫嘴了,都不敢丢下来,生怕有什么小的动作,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来。吕连群一问,孟伟江才把烟头丢在烟灰缸,慢慢掐灭,这才回到座位,半天憋出来四个字:“那是,那是!”
吕连群继续道:“苗主任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方便的时候,直接给李尚武书记打个电话,或者啊见面沟通一下?只要李书记给我们来个条子,或者在我们的签报上重新批上几句,明确指示‘此事到此为止’,我们下面执行起来,也就有依据了,也好就此结案。”
接着侧身看向孟伟江,孟伟江心里暗道,不会又问自己的意见吧。
吕连群道:“老孟你是公安局的负责人,这样办,是不是稳妥一些!”
孟伟江慢慢掏烟,似乎是电影开了慢动作一样,半天憋出来四个字:“那是,那是!”
苗国中白了一眼孟伟江,这孟伟江的态度,恨的苗国中的牙齿都痒了起来。
吕连群继续笑着道:“苗主任啊,如果上面领导不发话,而市委于书记又在盯着这个事儿,万一领导怪罪下来,说我办案不力,或者处理不当……我倒不是怕自己为难,我是担心,那样的话,我们县委李朝阳书记夹在中间,也会很为难啊!老领导,咱们可要体谅我们李书记的难处啊!”
这番话,吕连群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是把“难”字写在了脸上。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上面”——李尚武和于伟正。意思很明确:您苗主任要是真有那么大面子,能说动李尚武书记改变批示,或者能让于伟正书记不过问,那我吕连群立刻照办。否则,对不起,我不敢,也不能。
苗国中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明显有些不好看了。吕连群这软钉子碰得他胸口发闷。这人真是他娘的比泥鳅还要滑溜啊,看着客气,实则滑头得很,油盐不进,把所有路都堵死了,还反过来“将”他一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吕连群,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满,甚至是一丝警告的意味:“连群同志啊,你这话说的……我倒是觉得,你啊在曹河啊,是把自己的路,走得有点窄了啊。”
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批评,近乎是威胁了。直言吕连群不留余地,不懂变通,将来在曹河会很难走。
吕连群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冷意,反而露出一点委屈和不解,摊了摊手:“苗主任,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您把路走宽了,我们下面干活的人,也得有路可走才行嘛。总不能让我们违反原则,违背上级指示去干活,那最后摔跟头的,不还是我们自己吗?到最后,您就是再心疼我们也没有用!”
苗国中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猛地抬眼盯着吕连群,心里暗道:好一个伶牙俐齿、滴水不漏的吕连群!看来今天是白来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再谈了。
他不再看吕连群,转而把目光投向一直如坐针毡的孟伟江,语气带着压迫感:“伟江同志,你的公安局副局长任职文件,当年还是我签的字吧?”
孟伟江心里一哆嗦,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老领导,您记性好,当年是您签发的。”
“那你来表个态,”苗国中盯着他,语气强硬,“这个事儿,你怎么看?你也是老公安了,说说你的意见。”
这是要把孟伟江架在火上烤,逼他当场站队。
孟伟江额头瞬间就尴尬了。一边是气势汹汹的老领导、老书记,另一边是顶头上司、现任政法委书记,还牵扯到市里领导。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擦了擦额角,脸上堆满尴尬和歉意的笑容,说话都有些磕巴:“苗主任,老领导,说句实在话……这个,这个事儿吧……我,我还是得听政法委吕书记的指示。公安局是双重领导,业务上更听政法委的。吕书记不表态,我们县公安局……也不好擅自做什么决定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把皮球又轻轻踢回给吕连群,但也明确表示了服从吕连群的领导。
苗国中像是抓住了关键,直言笑道:“连群啊,你看啊,这事啊,还得是你来表态啊!”
吕连群不慌不忙的道:“苗主任,您可是听错了,咱们这个伟江同志,说的是市政法委的李书记。尚武书记……”
苗国中一拍桌子,指着孟伟江道:“伟江同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刚才,说的是谁?”
孟伟江只能尴尬的笑了,这个时候,再去表态,说谁都不对了。这也是自己这个千年老二的生存智慧。
吕连群陪笑道:“苗主任您放心,我们办案嘛,实事求是,绝对不会无端的把范围扩大嘛!”
苗国中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堵得严严实实,知道再谈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心底那股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人走茶凉,世态炎凉!自己一个副厅级,竟然连这点事都说不动了?
他冷哼一声,霍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拂衣袖:“好啊!好一个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啊!这么一点小事,都需要我亲自去给于伟正书记汇报才行吗?哼,那行,我就不在这里给两位领导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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