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她猛地起身,冲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百叶帘,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嗡鸣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无处不在。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他们是谁?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夜。第二天清晨,林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检察院大楼。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周围同事的招呼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强迫自己走向办公室,却在门口被检察长周明的秘书拦住了。
“林检察官,周检请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秘书的语气公式化,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周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像是在审阅什么重要的材料。听到林默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笑容。
“小林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周明,等待着他开口。
周明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小林啊,最近王建国那个案子,你辛苦了。压力很大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周明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影响面广,领导们都很重视。考虑到案情的复杂性,以及……嗯,最近出现的一些情况,”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默苍白的脸,“院里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对办案力量进行一些调整。”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这是调令。从今天起,你手上的工作,包括王建国交通肇事案,全部移交给刘志检察官负责。你暂时去档案科帮忙,熟悉一下基础工作流程,也正好……休息调整一下。”
调令。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林默的目光落在“刘志”的名字上,又移到“档案科”那几个字上。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从心底升起。休息调整?把她从核心办案岗位一脚踢开,发配去管理陈年旧卷宗,这就是所谓的“调整”?
“为什么?”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控制着不让它发抖,“周检,这个案子我一直跟进的,所有的细节……”
“小林!”周明打断她,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是组织的决定。办案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要讲究团队协作,更要讲究程序和纪律!刘志同志经验丰富,更能稳妥地处理好这个案子。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服从大局,遵守规矩。去档案科沉淀一下,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规矩?”林默几乎要冷笑出声,“周检,证据在消失,证人在被收买,我的电脑被恶意攻击,所有电子证据被销毁!这些规矩吗?”
周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林默!注意你的言辞!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妄加揣测!作为检察官,更要谨言慎行!调令已经下了,你立刻和刘志办理交接手续,今天之内完成!这是命令!”
他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默看着周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疏离,所有争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这不仅仅是一纸调令,这是一道清晰的驱逐令,将她彻底排除在真相之外。
她拿起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调令,指尖冰凉。“是,周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周明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交接过程异常迅速而冰冷。刘志,那位头发花白、在院里以“老好人”着称的资深检察官,只是公事公办地接收了林默移交的、所剩无几的纸质案卷材料。对于林默提到的证据消失、电脑被黑等情况,他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眼神飘忽,始终没有与林默对视,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林默看着他近乎麻木的反应,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刘志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选择了沉默和顺从。
离开熟悉的办公室,抱着一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向位于大楼最偏僻角落的档案科,林默感觉自己像个被流放的囚徒。档案科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一排排高耸的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墓碑。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纸箱放在脚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她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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