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地挨到下班。走出检察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昏暗,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想立刻回到那个可能同样被监视的公寓。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几秒钟后,一个经过明显电子变声处理的、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耳膜:
“林检察官,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王建国的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那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小心走路。”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默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对方不仅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知道她此刻的方位!她猛地环顾四周,下班的人流匆匆而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中都充满了可疑。是谁?那个戴着鸭舌帽躲在暗处的人?还是某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公寓楼下。冲进单元门,按下电梯按钮时,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推门进去,反手锁好门链。
然而,当她打开客厅的灯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靠垫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书本杂志散落得到处都是。书架上的书被抽出来几本,随意地丢在一边。她冲进卧室——衣柜门敞开着,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明显被翻动过。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虽然还在原位,但电源线被拔掉了。
她颤抖着检查了厨房和卫生间,同样有被翻动的痕迹。但诡异的是,她仔细清点后,发现家里什么都没丢。钱包里的现金一分不少,抽屉里的一点备用金也原封不动,连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块旧手表都还在。
这不是入室盗窃。
闯入者翻遍了她的家,却什么财物都没拿走。他们要找什么?证据?那个已经被销毁的U盘?还是……其他能威胁到她的东西?
林默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上。锁是完好的,但她记得自己离开时,抽屉是关紧的。她走过去,轻轻拉开——里面是她的一些私人信件和一本日记本。日记本被拿出来过,又放了回去,但位置明显不对。
他们翻看了她的日记。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最后一丝安全感彻底崩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扭曲的光带,像一条窥伺的毒蛇。
他们不仅把她踢出了案子,警告她闭嘴,还闯入了她最私密的空间,翻检她的生活,窥探她的内心。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无处可逃,你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林默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黑暗中,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第六章 地下调查
墙角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林默蜷缩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霓虹的光带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窥探之眼。日记本被翻动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混合着那个电子变声的冰冷警告——“小心走路”。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泡着她的四肢百骸。无处可逃。这个认知像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闭上眼,王建国血肉模糊躺在清晨街道的画面却猛地撞了进来。还有张阿姨那张布满皱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那个被豪车撞飞、无声无息消失在清晨薄雾里的环卫工人,他的公道呢?难道就这样被掩埋,被金钱和权力碾碎,连同她一起?
一股微弱却极其尖锐的刺痛从心底升起,瞬间刺穿了厚重的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如果连她都放弃了,王建国就真的白死了。
林默猛地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环顾这个被翻得一片狼藉、如同战场般的“家”,她眼中最后一丝脆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们翻走了她的安全感,却翻不走她脑子里的东西。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拿出那本被翻动过的日记本。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没有犹豫,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和缩写:李教授(法医鉴定中心)、陈阳(城市观察报)、宏远商贸、明远集团、刘志(交接回避)、周明(调令施压)、匿名电话(变声警告)、入室搜查(目标不明)。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疑点,一条可能被堵死的路,或者……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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