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和一种深切的寒意交织在一起。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硬盘架的碎片,金属边缘冰冷刺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方磊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白大褂的老人,正是法医中心的老主任,陈明——那份死亡名单上,结案后第三年“因高空坠物去世”的老法医陈明!
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背微微佝偻,脸上带着长期熬夜和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疲惫痕迹。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药瓶,看到办公室内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深的忧虑。
“小方……”老法医的声音沙哑低沉,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目光扫过被破坏的电脑主机,最终落在方磊紧握着硬盘碎片、指节发白的手上,“你……在查林家那个案子?”
方磊看着这位“已故”的老法医,震惊得说不出话。名单上冰冷的“重伤不治”四个字,此刻被眼前活生生的人彻底推翻。
陈明似乎并不意外方磊的反应,他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我知道那份名单,”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无奈,“我也‘死’过一次了。三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我就提前‘病退’了,现在只是个返聘的顾问,没人注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背影显得格外萧索。“物证没了,硬盘毁了……他们动手很快。”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方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但有些东西,是毁不掉的。”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方磊紧绷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制服传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这案子,水很深,深得能淹死人。”陈明的语气异常郑重,“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来找我。记住,走暗道,别走明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佝偻着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冰冷的硬盘碎片。办公室的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暴力,而老法医陈明那沉重却坚定的承诺,像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令人窒息的阴霾。他缓缓松开手,碎片掉落在散乱的文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被堵死了,但新的路标,也出现了。
第三章 血色录像
办公室的狼藉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眼。散落的卷宗像被撕碎的过往,扭曲的硬盘支架则像某种无声的嘲讽。方磊蹲在地上,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指尖拂过纸张边缘,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灰尘。陈明枯瘦手掌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肩头,那句“走暗道,别走明路”的低语在死寂的空气里盘旋。愤怒的岩浆在胸腔深处奔涌,却被更冷的冰层压住——物证消失,硬盘被毁,对手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长、更毒辣。他不能莽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陈明的号码。方磊立刻接通,压低声音:“陈老?”
“小方,”陈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昨天更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东西……拿到了。”
方磊的心猛地一跳:“什么?”
“当年……原始数据备份……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陈明咳嗽了几声,背景音是嘈杂的车流声,“我……我现在给你送过去。老地方……不行,不安全……你……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电话……”
“陈老,您在哪?我去接您!”方磊立刻站起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不……别动……有人……盯着……”陈明的呼吸愈发粗重,“等我……电话……”电话被突兀地挂断,只剩忙音。
方磊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他冲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陈明语气里的紧张和那声咳嗽,让他后背发凉。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将散落的文件塞进一个不起眼的旧公文包,锁好办公室门,快步离开。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拐进检察院附近一个老旧小区,那里有一间他几乎遗忘的、租来存放杂物的储藏室。他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插上备用电源,打开一台从未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然后焦灼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方磊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它看穿。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城市的喧嚣渐渐沉淀。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方磊立刻接通。
“喂?”
“是……是方磊检察官吗?”一个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
“我是。你是谁?”
“我……我是市一医院急诊科的护士……刚才……刚才送来一位出车祸的老人……他……他昏迷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手里……手里死死攥着这个手机……让我们……一定要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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