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牌号早已脱落,但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弱光线和隐约的电视声响,证明这里有人居住。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瞬间安静下来,电视声戛然而止。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极其警惕、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女声:“谁?”
“您好,”方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请问是林小曼家吗?我是……她以前学校老师的朋友,受委托来看看她。”
门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仿佛里面的人正在艰难地权衡。方磊耐心地等待着,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终于,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铁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张苍白、瘦削、布满疲惫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女人的年纪看起来比方磊预想的要大一些,约莫三十出头,但眼神却异常苍老,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里面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惧和麻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身体微微佝偻着,警惕地打量着方磊。
“我就是林小曼。”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我不认识什么老师。你找错人了。”
方磊看着她那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事先准备好的、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他从尘封的档案里找到的林家全家福复印件,上面有年幼的林小曼灿烂的笑脸。他将照片轻轻递到门缝前。
“小曼,”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我不是什么老师的朋友。我是市检察院的方磊。我在查十年前你家发生的案子。”
林小曼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寒风中的枯叶。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照片,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方磊,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恐惧、痛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希冀?
“你……”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你……查到了什么?”
方磊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一股强烈的悲悯涌上心头。他放轻声音:“我找到了一些证据,证明那不是意外,是谋杀。而且,凶手……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身居高位。”他没有直接说出周正阳的名字,怕彻底击垮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
林小曼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猛地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她大口喘着气,眼神在方磊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分辨他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过了许久,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压抑了十年的恨意暂时压过。
她猛地将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进……进来。”
房间狭小而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家具简陋破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整洁得近乎刻板,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奇怪味道。
林小曼没有开灯,她背对着方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废弃厂区荒凉的景象,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十年了……”她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空洞而冰冷,“我换了名字,搬了无数次家,像老鼠一样躲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她缓缓走到一个老旧的五斗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摸索着。方磊屏住呼吸,看着她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剥开报纸,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最后,出现在她手里的,是一个边缘磨损、颜色发黄的旧信封。
她转过身,将信封递向方磊。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拿着,”她说,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方磊心上,“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他们现在……都是高高在上的社会名流。”
方磊的心脏骤然收紧。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带着凉意的信封。
林小曼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小心点。别像我爸妈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方磊接过信封,感觉它重逾千斤。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缓缓展开。
纸张是普通的横格信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列名字。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都透着刻骨的恨意。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
周正阳。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出现在眼前,与检察长那张威严的脸重合时,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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