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公诉
第一章 异常血迹
雨点敲打着市检察院三楼办公室的窗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窗外,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来,模糊而迷离。办公室里,只有台灯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林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摊开在眼前的这份法医报告上。报告封面上印着几个冰冷的黑体字:“周正非死亡案尸检报告”。周正非,市建筑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三天前被发现死于郊外一处废弃厂房的顶楼,初步结论是跳楼自杀。
“自杀……”林墨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报告上那几张现场照片。照片里,周正非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围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呈放射状散开。警方的现场勘查记录很详尽:无打斗痕迹,无目击者,顶楼边缘提取到属于死者的鞋印,符合失足或主动坠落的特征。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绝望灵魂的自我了断。
但林墨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拿起旁边的另一份材料,那是周正非家属提供的举报信复印件。就在死亡前一周,周正非实名向市纪委和检察院举报了市建设局副局长王海山在多个重大市政工程项目中涉嫌收受贿赂、违规操作招标流程的问题,信中列举了部分项目名称和可疑的资金往来线索。举报信措辞激烈,证据指向明确,绝非空穴来风。
一个刚刚鼓起勇气实名举报腐败的工程师,转眼就“自杀”了?这其中的时间巧合,本身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林墨重新拿起那份法医报告,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血液检验”那一栏。报告清晰地记录着:“死者体表及现场地面提取血迹样本,经检测,pH值为7.8。”
pH值7.8?
林墨的指尖在那个数字上顿住了。她闭上眼,脑海里迅速闪过法医学的基础知识。正常人体血液的pH值通常在7.35到7.45之间,呈弱碱性。但血液一旦离开人体,暴露在空气中,由于二氧化碳的逸散和代谢产物的积累,其pH值会逐渐下降,趋向酸性。尤其是在露天环境,受到雨水、灰尘、微生物等多种因素影响,这个过程会更快。
周正非被发现时,距离死亡时间推测已超过12小时。发现他的地点是废弃厂房的露天顶楼,昨夜还下过一场小雨。在这样的环境下,超过半天的暴露时间,死者体表血迹的pH值怎么可能还保持在7.8这样一个接近正常生理值的弱碱性水平?
这不符合常理。
林墨立刻拿起内线电话:“小张,麻烦把周正非案的所有现场物证照片和法医实验室的原始检验记录调过来,越快越好。”
等待的间隙,林墨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份报告上的血迹pH值,像是一个被精心放置的、微小的错误。它太“正常”了,正常得在这样一个暴露环境下显得极不正常。这要么是检验环节出现了重大失误,要么……就是有人不希望这份报告指向“他杀”的可能。
法医助理小张很快抱着一摞资料进来。林墨接过,迅速翻到血迹样本的原始检验记录和对应的现场照片。照片清晰地显示,法医在死者衣物边缘和地面不同位置提取了多份血迹样本。原始检验记录上,每一份样本的pH值测定结果都被详细记录着:7.82,7.79,7.81……数值稳定得惊人,都围绕着7.8这个数值轻微波动。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检验环节出错的可能性在降低。多份样本结果如此一致,指向同一个异常点,这更像是……某种“设定”的结果。
她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局法医中心的老陈,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
“陈老师,我是检察院公诉处的林墨。打扰您了,关于周正非案的尸检报告,血迹pH值这一项,我有点疑问。”林墨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报告显示多份露天血迹样本的pH值都在7.8左右。根据我的理解,在那种暴露环境下超过12小时,pH值应该会明显下降才对。您怎么看这个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林处,这个结果……是经过复核的。实验室环境、试剂、操作流程都符合规范。数值……确实是测出来就这样。”
“陈老师,”林墨加重了语气,“我不是质疑实验室的操作。我是想问,从专业角度,在死者被发现的那个特定环境——露天、雨后、超过12小时暴露——出现这样稳定的弱碱性pH值,您觉得符合血迹自然变化的规律吗?”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老陈的声音压低了些:“理论上……是有些偏低。但影响血液pH值的因素很多,个体差异、环境微生物活动、甚至采样时的细微操作,都可能造成偏差。单凭这一个指标,很难推翻自杀的结论。林处,这个案子……上面催着结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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