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阳光透过百叶窗,将赵世诚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句“到此为止”和“不要深究技术细节”,像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正阳心头。他看着赵世诚看似关切实则警告的眼神,昨夜实验室里那些被篡改的参数,李雯电话里惊恐的哭诉,还有王强消失无踪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织翻滚。
他缓缓放下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明白了,赵检。”林正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林正阳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档案室的方向。他的脚步很稳,但眼底深处,那簇昨夜被点燃的怀疑之火,在赵世诚那番话的浇灌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更烈。技术细节?到此为止?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蛛丝马迹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在林正阳身后无声合拢,将检察长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岁月沉淀的微酸气味,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灰色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卫兵,在惨白的节能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这里远离喧嚣,是检察院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却也藏着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过往。
林正阳没有走向常规的民事或刑事档案区,而是径直拐入最深处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磨砂玻璃门上贴着“特殊卷宗室”的标签。他掏出自己的检察官证,在门禁上刷过,又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室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台孤零零的终端电脑和几排加密档案柜。终端屏幕亮起,需要双重生物认证。林正阳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同时凑近虹膜扫描仪。冰冷的蓝光扫过他的眼睛,系统确认通过,桌面弹出。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内部案件管理系统的高级查询界面。
目标明确:过去五年内,所有因“关键证据存在技术性瑕疵”或“鉴定结论存疑”而最终被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撤诉的刑事案件。筛选条件苛刻,但他知道,真正的线索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屏幕闪烁,检索结果一条条加载出来。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随着年份的推移,数量开始缓慢爬升。林正阳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逐一点开案件详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摘要。
“滨海新区工地坠亡案,关键物证安全绳断裂处金属疲劳鉴定报告被质疑检测方法不当,不起诉…”
“城南化工厂污染致人死亡案,水质检测报告因采样程序‘不规范’被排除,撤诉…”
“西郊别墅入室抢劫杀人案,现场提取的指纹因‘提取过程可能污染’无法作为定案依据,不起诉…”
案件性质各异,被害人身份天差地别,但结局惊人的一致——在即将进入审判程序的关键时刻,一份或多份看似无懈可击的鉴定报告,突然被曝出“技术性瑕疵”,成为压垮公诉证据链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做出这些关键瑕疵认定或最终决定不起诉的检察官签名栏里,名字各不相同,但林正阳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份决定书末尾的审批人签名,赫然是“赵世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另一个数据库里搜索这些案件的相关信息。辩护律师。这是他的突破口。每一个被不起诉或撤诉的嫌疑人背后,必然站着一位成功的辩护律师。
他调出案件关联的辩护律师信息,将一个个名字输入系统进行交叉比对。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林正阳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关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档案室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突然,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
恒信律师事务所。
张恒。李恒。王恒…不,不对。林正阳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不是名字里有“恒”,而是他们都隶属于同一家律所——恒信律师事务所。他快速统计,屏幕上列出的十七起因“技术瑕疵”而终结的案件中,有十五起的辩护律师,全部来自这家“恒信律师事务所”!剩下的两起,辩护律师虽非恒信,但卷宗备注里也提到过恒信律师曾介入提供过“专家意见”。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林正阳。这绝非巧合!恒信律师事务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它是本市乃至本省都赫赫有名的大所,以代理重大经济案件和刑事辩护着称,胜诉率极高。他下意识地在检法系统内部的人员关联信息库里输入了“恒信律师事务所”。
搜索结果弹出。创始人:郑国栋。照片上是一个笑容可掬、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儒雅而精明。简历光鲜:政法大学高材生,资深刑辩律师,省律协副会长…林正阳的目光扫过“教育背景”一栏,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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