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时,暮色已吞噬了最后的天光。方远站在窗前,与昨夜相同的位置。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新的轨迹,模糊了远处世杰大厦的轮廓。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最终拨通一个加密号码:“老周吗?我是方远...对,想请教您十年前工地案的细节...”
第三章 权力阴影
加密电话的忙音在办公室里空洞地回响。方远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映出他眼底的血丝。老周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不像那个退休后仍保持凌晨四点起床习惯的老刑警。窗外,世杰大厦的霓虹灯穿透雨幕,将“慈善企业家”几个字烙在滨江的夜空。
第二天清晨的市档案馆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混合的霉味。方远在地方志办公室角落的电脑前坐下,屏幕幽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他调取的是十年前世杰集团承建滨江体育中心的招标档案。公开记录显示程世杰的公司以微弱优势中标,但方远的目光死死钉在落选方“宏远建设”的标书上——技术评分高出世杰集团十二分。
“系统里就这些了。”管理员敲着键盘,指甲缝里积着灰垢。方远指着屏幕:“评标委员会名单呢?”对方耸肩的动作带动了整排书架阴影晃动:“纸质档案三年前移交城建局了。”方远合上电脑时,金属外壳沾满他掌心的冷汗。评标委员会主席叫吴国栋,现任省发改委副主任。
检察院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坏了三盏。方远走向自己那辆灰色速腾时,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回响格外清晰。他拉开车门的手突然顿住——驾驶座脚垫上有半枚模糊的泥脚印,尺寸明显大于他的鞋码。车载记录仪的电源灯熄灭着,昨晚他离开时分明是亮着的。
“查锦绣花园监控?”交警支队的王队长在电话里干笑,“方检,不是我不帮忙,三年前的社区监控早覆盖了。”方远把手机夹在肩颈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无声的节奏:“林小雨坠楼当晚,程世杰的奔驰S600在小区门口停留过七分钟,我要行车记录仪备份。”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擦燃的声音。“您说的那辆车啊...”王队长吐烟的声音模糊不清,“去年报废拆解了,所有数据都没存档。”电话挂断的忙音中,方远盯着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奥迪——它从档案馆跟到检察院,此刻停在两个车位外,雨刷器机械地刮着挡风玻璃。
老周的家在纺织厂旧家属区,铁门上的春联褪成惨白。方远按第三次门铃时,隔壁老太探出头:“找老周?救护车拉走啦!说是晨练摔下台阶。”她枯瘦的手指指向楼道转角,那里有片未冲净的暗红色,在积水里晕开淡淡的粉。
仁和医院住院部飘着消毒水和尿骚味。老周躺在三人病房最里的床位,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右眼肿得只剩条细缝。“台阶结霜...”老人声音嘶哑,裹着绷带的手却突然攥住方远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肤,“他们翻过我家...相框后面...”
方远俯身时闻到他衣领上的铁锈味。“谁翻的?”老周的眼珠在肿胀的眼皮下转动,目光扫过病房门口。方远顺着望去,穿保洁服的男人正慢吞吞擦着门框,抹布在“禁止喧哗”的标牌上反复打磨。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方远在二楼拐角停住,从内袋掏出老周塞给他的照片。泛黄的画面里,程世杰搂着吴国栋的肩站在游艇甲板上,两人举杯对着镜头大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正是体育中心开标前一周。照片边缘还粘着半张便签纸,上面是两行数字组合,像是银行账号和密码。
回到检察院时,方远在电梯镜面里看见自己领口的血迹——老周攥他手腕时,绷带里渗出的血沾了上去。他走进洗手间,水流冲在陶瓷面盆里溅起细小的红点。隔间里传来冲水声,两个经侦科的同事走出来,交谈声在空旷的瓷砖间碰撞:
“...赵检亲自督办?”“程总那个偷税案?早撤案了...”
水龙头被拧到最猛。方远抬头时,镜子里多出个人影。赵明站在洗手间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领上。“脸色这么差?”检察长抽了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老周那案子你别掺和,交警队会处理。”纸团扔进垃圾桶的弧线很精准,落在印着世杰集团Logo的废纸杯上。
方远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电脑开机画面亮起的瞬间,他插进加密U盘调取锦绣花园监控申请记录。系统显示昨天下午三点审批通过,但当他点开附件,视频文件变成无法识别的乱码。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技术科小张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方哥...你要的监控硬盘...今早发现物理损坏...”
暮色吞噬城市时,方远再次来到市中心医院。张小曼的病房门虚掩着,百合花蔫在花瓶里,花瓣掉在空荡荡的病床上。床头柜的世杰集团果篮还在,果刀却重新出现了,插在削了一半的苹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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